□陆春祥
红即红树林,黄为萤火虫,蓝乃蓝眼泪。
在沙巴州的孟河流域,某个温暖的下午至夜晚,我们经历了一场有意思的颜色之旅。下午出发,先看红树林,这是铺垫,晚上看萤火虫与蓝眼泪才是主题,因为要碰运气,天气不好,萤火虫、蓝眼泪都看不到。
红树林,不陌生。数十年前看过北海的红树林,后来又看过深圳的红树林,还有不少海湾的滩涂边,也有零星的红树林。它们只在潮间带生长,潮涨潮落,海水周期性浸淹,砍伐后会氧化变成红色,但其实,红树林不红,反而是葱郁的青绿色,它们是大海边特别的景致。
孟河水深平均十余米,几十米宽,水质清冽。与我看过的矮丛红树不同的是,这里的红树,长得高大,高的甚至超过二十米。红树林茂密,似乎是红树墙一样,密得几乎钻不进人,偶尔有几丝阳光照射进林子,但都深幽得神秘。那里面有什么动物吗?导游说,只有生活在树上的长尾猴,还有白鹭、蜥蜴等野生动物,其他动物几乎不能生存。
在一个宽敞处,船停了下来。导游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袋吃食,大声招呼着,一会儿,就见树上钻出了几十只猴子,尾巴与手臂都长长的。它们接过吃食,吧唧吧唧吃起来,有些猴子则挂着树枝随意荡来荡去。瑞瑞极兴奋,不时发出尖叫,这活生生的画面与动画片上毕竟不一样。我相信,如果船靠得太近,它们肯定会跳上船来。或许猴子也选择树,那些有猴子的地方,红树都长得特别高大。细细观察,红树的气根,粗壮发达,树身上还有不少小棒状的东西,我知道,那是红树的胚轴。红树的种子在还没有离开母体时就已经萌发,随后成长为棒状的胚轴,最后从母体掉落到潮间带的淤泥中,或者随水漂走。在孟河入海口的海滩上,我就捡到了好几支红树胚轴,细细的,外表青绿色,四五十厘米长,两头尖,中间圆,随手将两支插进海滩边上的软土中,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生长出来,但我知道它们很顽强。
孟河河岸,有几处红树林,树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条,导游解释说,那里面是巴瑶人的墓地。“巴瑶”,马来语的意思就是“海上之民”。在孟河流域及沙巴州的西海岸,有不少连片的房屋,多的有数百幢以上,那就是巴瑶人的住房,他们捕鱼为生,被称为最后的海洋游牧民族。我们船的驾驶员,就是一个年轻的巴瑶人,短裤,赤脚,黑且瘦。小伙只能听懂几句汉语,我们问他话,大多是导游回答,他只是腼腆地笑笑。
除了红树林中的猴子,瑞瑞对红树林倒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但萤火虫则对她有极大的诱惑力。还是孟河,还是红树林。夜晚行船,船也不打灯,默默地行进,天上的新月已经变粗,水面泛着光,一行人似乎都十分神秘。我小时候在家乡,天晴的时候,萤火虫几乎天天晚上可以在家门口的田野上看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萤火虫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有一年去大理,说有萤火虫可看,但告诉我是人工培养而成的,我就兴趣索然。
到了一个狭窄的水湾处,船停了下来。导游打开手电,用手半遮出散碎的光,朝几棵高大的红树来回晃动。不一会儿,就有萤火虫闪闪点点朝我们船上飘来,一只一只,一只一只,它们在空中上下飘浮着,越来越多,用手轻拢,手心里就有一只。孙儿瑞瑞也拢到了一只,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别捏紧,别捏紧!瑞瑞小心地轻拢拳头,让它在手心里闪亮数下,再张开手掌,萤火虫就慢慢地飘走了。这一次看萤火虫,实际上是与萤火虫互动,它们是被导游的光给骗过来的。而我们现在之所以关注萤火虫,其实是关注生态,因为它对生活环境有着极高的要求,水质污染、空气污染、气候变化无常、城市化与工业化的加速,都影响萤火虫的生长。
带着兴奋,船开始往回开。导游又发给我们每人一个小网兜,说:用小网兜往水下捞,看看能捞上来什么?所有的灯都关掉了,水中的小网兜,在模糊的月光下,闪闪发亮,那发亮的就是“蓝眼泪”,瑞瑞自然兴奋,又如发现新大陆一样,还说回去要与幼儿班的同学分享。所谓“蓝眼泪”,是微小生物夜光藻产生的自然现象,这些微生物受到摩擦或冲击,比如被海浪搅动时,就会发出蓝色的荧光。
沙巴州的蓝眼泪应该著名,不过,台湾的马祖、福建的平潭也有。有文友向我描述他在浙江大陈岛也见过“蓝眼泪”:站在亲水栈道的一处观景平台看,漆黑的海面上闪烁出一道道璀璨的蓝色荧光。随着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荧光的蓝色就愈发密集,愈发浓厚,宛若无数蓝宝石纷纷坠落。我能想象出,海岸边不断翻滚起的“蓝眼泪”,在满天星光下显示出的神奇与诡秘,它们也是有生命的蓝色小精灵。
在我看来,红黄蓝,甚至,赤橙黄绿青蓝紫,它们皆各从其类,都有自己独特的传奇。对人类来说,它们也是象征,象征着生命、机遇、活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