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琳
路面的黄叶一拨替换一拨,追着汽车晃来晃去。落叶满地,每条小路都变得松松软软,心也随着软了下去,会思考、会想念,渐渐沉淀。脚踩着这些深深浅浅的黄色和枯红色碎末过去,一年的光景已大半找不回来了。
除了眼睛,鼻子和肚子里的馋虫也有感知季节的方式。好比说,下班六七点钟,只闻到香味儿却不见其踪影的烤红薯,馋虫惹得肚子咕咕叫,鼻子指引着双腿循着那气味儿就去了。那些卖烤红薯的三轮车有时会躲在天桥下面,有时也在天桥上,有时会藏匿在小胡同里,他们用食物馥郁的香味儿引着吃客来到任何犄角旮旯,算得上北方冬天里饶有兴致的事。
恰好坐在公交车靠窗的座位,车等红灯的时候,看见一对情侣在买烤红薯。女孩儿认认真真挑出一个来,年轻的脸因为心满意足竟然显现出老人家般慈祥的光,她欢喜而专注地从小贩手上接过红薯,走开半晌才察觉男朋友没有跟上来,见他正在付钱,笑了出来。
北方的冬,有热气腾腾的时候,就像烤红薯、炒栗子和说笑时的哈气,说到底还是要冷的。稍一马虎,冷风就钻到骨头缝里,幸好已经走到家门口,哗啦啦一阵翻腾,钥匙躲在小书包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忽然,眼前一亮,门开了。爸爸笑吟吟地说:“我就听着外面有动静,你妈还不信。”我忙换上拖鞋去厨房帮忙,妈妈正边做饭边听书。“妈,你听的什么?”“穿越小说。”“你怎么听上这个了?”我诧异,妈妈喜欢文学,她陪伴我写作业的那些年还办了图书馆的借阅证,一本本名著经典翻来翻去,阅读量惊人。
“这不费脑子呀。”她说,“把这端进去。”我接过一盘卖相好看的西红柿炒蛋。据说每个妈妈的西红柿炒蛋味道都不一样,因为每家孩子的胃口也不一样。刚刚在外面受的凉,让屋里的烟火气一烘,全然散去。
生活多美好,除了偶然碰见的烤红薯摊,还有随时都能吃上的这一盘西红柿炒蛋。这在寒冷的天气里最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