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刘庆邦 著名作家,1951年生人。当过农民、矿工和记者。现为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一级作家,北京市政协委员,中国作协第九届全委会委员。著有长篇小说《红煤》《断层》等,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走窑汉》《梅妞放羊》等二十余种。短篇小说《鞋》获1997至2000年度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神木》获第二届老舍文学奖。根据《神木》改编的电影《盲井》获第53届柏林电影艺术节银熊奖。曾获北京市首届德艺双馨奖。凭借长篇小说《家长》成为第二位南丁文学奖获得者。
□张鹏禹
你问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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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禹:从1972年开始写小说到现在,您的文学创作已经走过半个世纪。让我们惊奇的是,您依然保持着每年十几篇中短篇小说的产量,当然还有散文和隔几年就会出来的新长篇。您是如何源源不断地为文坛贡献作品的?
刘庆邦:我想你问的是关于持续写作的问题。有的作家写过很好的作品,但是你过后就看不到了,这就是不能做到持续写作。我自己能持续写作是因为做到了用劳动的态度看待写作。不要把写作当成多么高贵、多么高明的事情,它和农民种地、矿工挖煤一样,都是一种劳动,人活着就要劳动。还有一点最重要,我听莫言多次说过,人要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写作也需要平常心,不做姿态、不端着,不要老把自己当个作家、摆在很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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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禹:您现在的写作是一个什么状态?
刘庆邦:我觉得对中国作家来说,在这个相对和平、宽松、稳定的环境下,要认识到我们处在一个写作机遇期。基于这种认识,我差不多每天都在写作。即使是出去采风,我有没完成的作品,也带着写。我的写作习惯是凌晨4点起来写,就算只写到6点多,我一天的写作任务也完成了,什么事都不耽误、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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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禹:您的散文集《到处有道》中收录了一篇文章《对所谓“短篇王”的说明》,梳理了这个名号是怎么提出来并且广泛流传的,也谈了您是如何不愿意再戴“短篇王”这顶帽子的。它既是对您创作的褒扬,是否也造成了一种遮蔽?
刘庆邦:我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写短篇,发表了300多篇,但这对我的中篇、长篇创作造成了一种遮蔽。有人说刘庆邦就是短篇写得好,对这种观点我是不服气的。其实在我的创作中,中篇小说影响最大,长篇小说最厚重。
短篇、中篇、长篇这三个文体不能相互替代,其中的区别我反复讲过,我说短篇是瀑布,中篇是长河,长篇是大海;短篇是一个点,中篇是一条线,长篇是一个面;短篇是星星,中篇是月亮,长篇是太阳。我这三种比喻都有局限性,但也各有一定道理,我的意思是各种文体都有各自存在的理由,谁也不能代替谁。对很多没有写过长篇小说的著名作家,其实我是觉得很遗憾,比如汪老(汪曾祺),他曾说,“我只写短篇小说,因为我只会写短篇小说……我没有写过长篇,因为我不知道长篇小说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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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禹:20多年前,您曾说,“我创作的目的主要是给人以美的享受,希望能够改善人心,提高人们的精神品质。”今天这个观点有没有改变?
刘庆邦:没有改变。写作能让人善良。作家为什么对世界充满善意,因为他一直处于写作状态,这是一种沉浸式的状态,他沉浸其中的世界是善良的世界。我有一个观点,只有善良的人能够写作,恶人永远不能写作。善良的人对恶非常敏感。写作的意义在于改善人心,让人心和世界变得更美好。说来说去,其实你指望文学推动社会发展,去改变什么,这不太现实。文学是面向个体、面向心灵的,让人离开自己的肉体飞翔一下,有忘我的一瞬间,这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