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夫
在老家松嫩平原这一带,每个屯都有移民来的山东人,其中不少人都扎根在了这里。“扎根”二字,意味着血缘、地缘关系的延伸和社会关系的扩大。广阔的关东大地,日渐成为山东人的第二故乡,本地人都是以敬佩的眼光来看待这群有抱负的关里人。
我们屯的山东人,吃苦耐劳,重情仗义,既有孔夫子的儒家文化涵养,又有梁山好汉的侠胆豪气。山东人的倔劲、本地人的粗犷、关里关外的习俗,有机汇聚成一个整体。
最近听留在老家的四弟说,当年来我们屯闯关东的关里人,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又走出农村,奔到大城市打工、经商,有几个人还真干出点名堂来了。
时代在变迁,历史在发展。过去,关里人闯关东,是从家乡涌向东北农村;今天,关东人出外打工,是从农村扑向大城小市。“闯关东”和“闯都市”,两个“闯”字流淌着同一条脉络的血。
去年秋天,我回了趟老家。秋阳高照,秋风送爽,田野的绿色泛黄,从一个颜色向着另一个颜色转换。远处,收割机在收割苞米,忙个不停。村里村外,一片繁忙景象。在五户山东移民奋斗过的黑土地上,在埋葬着魏大叔骨灰的黑土地上,闯关东的山东人留下的子孙,还在老屯一代代地繁衍着。
四弟告诉我一个消息,老魏太太要把魏大叔的骨灰带回老家,归到关里的祖坟里。释道原在《景德传灯录》里说:“叶落归根,来时无口。”陆放翁有诗曰:“云闲忘出岫,叶落喜归根。”任何事物,皆有归宿。闯关东的关里人,也走不出思念故土之情的定律。叶落归根,是整个中华民族的故乡情结。
那天晚饭后,我独自在屯子里转悠,道旁的大青杨树叶子泛黄,被秋风摇落到地上,围着树根转悠。那树根上的叶子,留恋着不愿远走,即使被风强拧着劲儿刮走,也会再回来。这令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句俗话:叶落归根。
老屯的山东人有两个根:一个根是第一故乡山东老家;另一个根是第二故乡北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