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记者约在自家书店见面的时候，刚刚早上七点十分，前一天晚上程雪岩下高速回到铁岭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他捋了捋稍乱的头发，说习惯了，好多事只能亲力亲为，早上还是想多睡一会儿。

这家缘园书店位于铁岭市银州区文化路上，采访地点在书店三楼的角落。开门的大爷说找不到开关，程雪岩在角落里摸到电源，点亮了灯。两侧都是厚重的书架，给人的感觉很踏实。这是当地最大的书店，也是全辽宁最大的民营书店。

半个月前，就是在这里，他们下决心关掉了一家难以为继的小书店。记者询问，作这个决定是不是挺难的？程雪岩说，这是他们最近半年关掉的第三家小店了。“这与情怀无关，经营不下去的，就应该关掉。”最早的缘园书店，是程雪岩的父亲程刚开的，关店的决定，老爷子也支持。如今的程雪岩已经成了这家省内最大民营连锁书店的第二代掌门。

开局6平方米，为做大贷款千万押上全部身家

程雪岩向记者描述了“缘园”的成长脉络：1995年，程雪岩一岁的时候，当时还在央企上班的程刚、韩东梅夫妇，在广裕街上开了一间小书屋。日后这条街成了当地颇有名气的商业街，但因为房租的考量，书屋选择在街区的最边缘，而且也只有6个平方米。那个时候，书屋的名字就已经叫“缘园”了。

2000年的时候，还是在广裕街，还是叫“缘园”，书屋变成了100多平方米。那个时候开始，书屋步入正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好。

又过了四五年时间，“缘园”已经开成了500多平方米的大店，在铁岭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

2014年，现在来看，在书店行业遭遇寒冬的那一年，“缘园”赌了一把。程刚拧着性子，顶着家人和同行的极力劝阻，开了这间2000多平方米的“旗舰店”，确定了全省民营书店第一的江湖地位。

那间“旗舰店”就是眼下采访的场地。从当年到现在的模样，经历了很多次的装修。让人们记忆最深的是，当年的程刚“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旧店关门，贷款1000多万，新店开得多少带着些破釜沉舟的味道。幸好，成功了！而且盘下来的这栋大楼，就是当年的铁岭老图书馆，这在一些人眼里，更带着些传承的味道。

一半书店都关门的时候缘园“赌”了一把大的

按照程雪岩的讲述，2014年，是书店行业的一道门槛。“那一年电商普及率就很高了，网上可以买到各种书籍。当时就有一半以上的书店都经营不下去，关店潮来了。”程雪岩说，“我爸有个信念，他总觉得一个城市总得有个书店，书店是不会消失的！”他想开更大的书店。

作这个决定的时候，身边的亲友，还有挺多同行，都反对，他们都认为书店在消亡。而程刚最终的选择是，关掉了500平方米的旧书店，押上全部身家，贷款1000万元，接手了老的铁岭图书馆大楼，开新店。

“书店终究还是个生意，但是有时候坚持这份生意靠的是情怀，甚至于要有一个一咬牙的勇气。”程雪岩说，“我爸妈都是农村长大的，从农村考上了中专，在那个时候就算比较有文化的人了。他们都相信自己这一辈子，就是靠知识才改变命运的，他们特别笃定，知识很重要，书很重要！”

在讲述这些过往的时候，程雪岩脸上的表情很生动，但他也清楚，这些都是父辈的荣耀。小时候，他已经能感受到言传身教的力量，现在需要他自己去接棒。

我的梦想从来也不是开书店

“从小我学习就不算好，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我比别的孩子更喜欢看书。”程雪岩说，后来他念大学是在澳大利亚完成的，学的是经济管理专业，他从来也没把开书店当成他的梦想。

“要不是那三年时间只能待在家里，我就想去南方发展了，和自己学的专业也挨边。”程雪岩说他最初就是帮着家里干点事儿，干着干着，就成了接班的。聊了很久之后，记者才听出来，接班的原因其实是他有点心疼老爸。传统骨子里的那种含蓄，显然不是留了几年学就能改变的。

既然已经接手，程雪岩开始思考关于书店的未来。“辽宁有阅读链，在全国都绝对领先，而且辽宁人的阅读习惯也特别好，有全国第一个大型公共图书馆，北图当时也是全国经营标杆，这对喜欢书的人来说都是幸福的。”记者最终理解了“阅读链”的概念，这是一种全民阅读生态体系的概括。它超越了“书店卖书”的单一环节，形成了一个从优质环境到内容供给，再到多元活动的完整闭环。对此，程雪岩充满信心。

尽管程雪岩承认网络买书对实体书店有冲击。“但是买书最担心的就是买到不喜欢的，对于新书，大部分人会喜欢到书店翻一翻。我这的书都可以拆包，那种看到好书马上就买走的即时消费心理，是网购不能满足的。”基于这样的信心，“缘园”如今已经开了7家连锁店，还有好几家加盟经营的城市书房。至于文章开头提到的3家关停的小店，他解释：“三个都是社区书屋，人流太少就很难开下去，还不如把那里的书释放出来，流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原来那些毫不起眼的社区书屋，动辄需要压上好几十万元的存量书。

一家书店影响了三代人，想想挺骄傲的

“今年过年的时候，有个爸爸带着孩子来书店。就是来逛逛，告诉孩子，他爸爸小时候也来这里。”程雪岩说。“缘园”对于好多人来说就是童年的记忆。三十多年前，在小店里看过书的许多父子，可能早就当上了爷爷和爸爸。

程雪岩说他妈还开了一个“父母大学”。就是依托书店这个平台做起了家庭教育、亲子共育，父母和孩子同时上课。这个事儿，韩东梅也做了七八年，培训了好几批父母。这样一盘算，觉得自己家的书店，在本地影响了三代人，程雪岩还觉得挺骄傲的。

除了这些，程雪岩说“缘园”书店的每家店面，每周还要举办一次公益活动，这样一年算下来一共会有几百场的活动。“很多活动并不是在店里举办，只是想做点公益，并不是为了揽客。”

只有一个问题，程雪岩回答得有些讳莫如深，他爽快地告诉记者，“缘园”一年的流水有四千多万元，但却不肯说利润是多少。“也不是什么商业秘密，就是太少了，说出来怕你不信。”

可即便如此，“缘园”新一年还是按规划开了新店，对于将来的事儿，程雪岩挺有信心。

本报记者 孙泽锋 于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