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明
小时候随父母走五七,在辽中的黑土地上度过我的小学时光。现在记忆最深的就是一年四季的学农劳动了。
春天,确切说是端午节前后,主要任务是间苗。一拃左右一株,留大的。我喜欢高粱的苗儿,像绿色的花朵,苞米的苗儿不好看,还有怪怪的味儿。有一年生产队犒劳我们这些孩子,九点钟到队部统一吃早饭(辽中一年四季两顿饭,都是干一气活儿或上两节课后吃早饭)。我是跑家里又取的饭盒回来吃饭的,南北大炕已坐满了学生。二米饭、韭菜炒粉条,味道相当好,我大快朵颐。一位冯姓同学告诉我菜不够可以添,我更是肆无忌惮了。要添菜时,贫下中农说,菜没了……刚才是剩点已给别的同学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集体伙食,虽然有点囧。
夏天,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是用课余时间剜野菜。剜菜很轻松,不像张洁女士的《挖荠菜》那么艰辛,我曾调侃,她那是旧社会给人吃的,我们是给学校喂猪的。我们主要剜苣荬菜和婆婆丁,当时不是机械翻地,也不打农药,这两种野菜很多。婆婆丁是我们当地人的叫法,不过我觉得冯德英写的《苦菜花》就是这种菜。马齿苋、车前子更多,叫蚂蚁菜和车轱辘菜,我们不剜,好像猪不吃,灰菜也不剜,猪吃了泻肚。现在这几种菜很火,主要是人吃,不知道猪吃否。另外,有些文章提到打猪草,其实草应该是喂牛羊的,牛羊有倒嚼功能,猪一个胃吃草没营养。
秋天,那是收获的季节,主要任务是捡地。我们非常认真,走的都是刘文学的步子,虽然没有遇到偷生产队辣椒的地主阶级。但有一次我们在高粱秸下边真翻出好多高粱头(打捆的高粱穂),应该是反动派们藏起来准备天黑拿走的。我总想如果当时我们不打草惊蛇,握着红缨枪埋伏起来,到时候大喝一声,用红领巾把坏蛋绑起来,那该多么可歌可泣、那该多么英姿飒爽!
冬天,这儿五个月里,我们小学生主要任务是捡粪,先交到学校,生产队再到学校统一拉走。不收鸡粪,当地人说用鸡粪生虫子,也不要人粪,自家卫生间肥水不外流,也有脏的成分。开始时是和同学们背着筐、拿着锹在村头的大道上边闲闹边等粪。骡马车跑过时,经常有牲口随地大小便,我们就一窝蜂地跑过去抢粪。我抢不过他们,后来就自己背着筐、夹着锹走街串巷。走街串巷拾的基本都是猪粪,不能大富大贵,但收获也都平稳。我还和小朋友们撵过牛。冬天的时候牛散放,三五成群的在村头地角啃食秸秆。我们拿着棍棒撵牛,牛跑累时就停下来排便,想起来有一种现在单位发奖金的感觉。
值得赘述的是回城后我还拾了一次粪。回城时我家住在现二环的西北角,当时应是城乡接合部。1977年3月份开学的时候我到的这个学校,据说放寒假时学校就布置了拾粪任务。城里粪的概念很大,许多同学都像路遥的高加林那样刨厕所。当时我家住平房养鸡,我交的鸡粪。把鸡粪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里,用冰车拽到学校。路上有个农村过来的驴车,驴见我时似曾相识的排了便。我觉得可惜,又没家什,就把纸箱上边的纸壳撕下来,把驴粪装到了纸箱里。
快五十年了,又好像就是今天,“四季似歌有冷暖,来又复去争分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