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 见龙在田

儒家经典《礼记·礼运》记载：“麟、凤、龟、龙，谓之四灵。”《说文解字》则解释说：“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可见，虽然现在没有人见过龙，但是古人却认为龙是存在过的，而且有着动物属性，与人还有过一定的接触。

最早记载龙的文献是成书于先秦的我国古代的一部编年体史书《左传》。书中说龙曾经是可以为人所驯服的。比如五帝时代，董父曾经帮帝舜驯养龙，帝舜就赐给他一个氏族，名为“豢龙氏”。到了夏朝，孔甲赐给养龙者刘累氏族名，叫“御龙氏”。

驯的龙能做什么呢？出土于长沙的战国墓葬中，有帛画《人物御龙图》，绘制的是墓主人乘龙飞天的场景。古籍中也有穆天子驭龙、箫史乘龙飞升等记载。当然，这里的龙不是坐骑，而是能够沟通天地的神兽。能与龙为伍的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诸侯。

史书中关于龙的记载一直延续到《清史稿》，最晚是清光绪二十一年，有“大通龙见于惠广寺。”

《清史稿》中的龙不再与人为伴，而是突出了其风起云从的强大能力。这种能力正是龙崇拜的原因之一。

农耕文明大多是靠天吃饭，干旱的时候祈求降雨，洪涝之时则想让洪水赶紧退去，于是被赋予了行云布雨能力的龙就此成了崇拜的对象。而“文明”一词就源于《易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

关于龙的能力，在黄帝与蚩尤大战时，就有应龙为黄帝大将，能够蓄水。而应龙随后又杀了蚩尤和夸父。就此又引出了龙崇拜的记载。《山海经》说，应龙击杀了这两位之后，行云布雨的能力尽失，于是导致天下数年大旱。后来，人们用应龙的塑像等来祈雨，大旱乃止。

汉代壁画《四神云气图》中所画就是应龙，龙身覆满鳞纹，而背生有双翼。《太平广记》还记载应龙曾助大禹治水：“禹治水，应龙以尾画地，导决水之所出。”

有研究者认为，商周古文字中的“龙”字是东宫苍龙星宿的象形，而东宫苍龙星宿是中国农业社会的授时主星和主要历法标志物。被先民用来观测时间和节气以指导农时，是农业文明的核心密码，也是中国各农耕区普遍接受龙崇拜的原因。

画龙 三停九似

十二生肖中，唯有龙是神话生物，但因为人所长期崇拜，所以逐渐有了现实的具象。“龙”字在甲骨文中就已出现，而且专家考证，龙字的写法有数十种之多，它们有一些共同特征：细长而弯曲的虫形身躯，显而易见的犄角，口器大张。

《尔雅翼》对龙的描述流行最广：角似鹿，头似牛，眼似兔，嘴似驴，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

宋朝人郭若虚甚至总结出了画龙的口诀“三停九似”：画龙者，折出三停，分成九似。穷游泳蜿蜒之妙，得回蟠升降之宜。三停：自首至膊，膊至腰，腰至尾也。九似：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追溯中国古史传说时代，自伏羲太昊氏起，便以龙为图腾。对此，闻一多认为龙图腾是由许多不同的图腾糅合成的一种综合体。

他在《伏羲考》中提出“大概图腾未合并以前，所谓龙者只是一种大蛇，这种蛇的名字便叫作‘龙’，后来有一个以这种大蛇为图腾的团族兼并吸收了许多别的形形色色的图腾团族，大蛇这才接受了兽类的四脚，马的头，鬣的尾，鹿的角，狗的爪，鱼的鳞和须……于是便成为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龙了。”

这种图腾融合的说法在《史记》中有所印证：《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打败炎帝和蚩尤后“合符釜山”。可以认为是黄帝统一了号令的符信，集合多个部落的图腾元素确立龙为新的图腾。

虽然伏羲与黄帝并非一个时代之人，但相似的说法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图腾的社会化规律，这也能反映出龙图腾的出现实际上是一种文化的共同建构。

龙自出现之日起，便是数种动物之融汇，保留着各部族强强联合、相互融合之痕迹，也反映出中华文化交融汇聚，多元一体之属性。龙的出现代表的是一种和合思想，“合”是形象特征，而“和”是精神本质。

闻一多提出：“古代几个主要的华夏和夷狄民族，差不多都是龙图腾的团族”。现在许多少数民族的古老神话传说和多种文化传统也把“龙”作为本民族的重要图腾。这些记载都表明中华民族龙图腾的普遍性。在中华文化认同方面表现出高度的相似性和一致性。

龙为中华民族的象征，早已为海内外华人所认同。它是中华民族共同精神的代表。

查海 玉龙故乡

查海这个辽西小村落，被称为“中华第一村”，因出土了“世界第一玉”和“华夏第一龙”而被誉为“玉龙故乡，文明发端”。

查海遗址是我国北方地区迄今为止保存最完整、文化内涵最为丰富的新石器时代早期人类聚落遗址之一。已故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因此表示，“中国文明起源，北方先迈了一步。” 辽宁省文物保护专家组组长郭大顺曾表示：辽河流域发现的史前时期的龙时间最早、类型最多、序列最为完整。“从考古地域上来追寻龙的起源，会得出一个结论——龙出辽河源。”

作为“龙的传人”自然很想知道在现实中无法找到实体的龙究竟从何而来。根据目前的考古资料，在距今8000—3000年间的中国史前和夏商时期，无论是长江、黄河流域还是北方的其他地区，都有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龙形象发现。

宝鸡北首岭仰韶文化半坡类型，出土的蒜头壶上彩绘有鱼啄龙尾的原龙纹，距今6800年；在河南濮阳西水坡仰韶文化遗址中，有距今6400年的蚌壳龙；湖北省黄梅县发掘出距今5000—6000年的鹅卵石摆塑的龙形；辽宁省朝阳牛河梁遗址出土有距今5500年的玉猪龙；内蒙古自治区翁牛特旗三星他拉村的大玉龙，距今5000年；山西陶寺龙山文化墓地更出土了距今4500年的彩绘蟠龙纹图案。

而中国最早的“龙”就在查海。在查海遗址发现了一大型石塑巨龙，龙由大小均等的红褐色砾石堆砌而成，身长19.7米、宽1.8—2米。是目前国内新石器时代有关龙的遗址中最早、最大的龙。

这条石塑巨龙在聚落遗址中心的广场上，头部朝东南，尾部朝西北，与聚落居民房址方向一致。石塑巨龙位于整个遗址的中心位置，四周以房屋环绕，石龙的尾部与遗址中最大的一间房屋相邻。龙头部之下是墓葬，显然是地位十分显赫的。屋宇围绕的龙形石堆，成为人们的永远安息之处。可见龙在当时已经具有神圣的地位和特殊的文化含义，聚落居民可能已经把龙当做保护神或祖先加以崇拜和祭祀。

查海人的这“华夏第一龙”就是中华龙的始祖。它影响到后来的红山文化，以及其后的整个中华文化。

辽沈晚报主任记者 李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