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7

本期话题: 乔叶:“故乡是离开才能拥有的地方” 2023年12月24日 

□行 超

你问我答

这里有直达名家名人的快速通道,汇集提炼大家的各种关心关切,让你从作品之外了解他们和他们的创作经历,你若问,他就答。

1

行 超:多年以来,您的小说多以女性为主人公。您如何理解自己笔下的女性形象?

乔 叶:写作30年,其中小说写作有20年。很年轻的时候,我很不愿意让自己的小说中显示出鲜明的乡土气和女性指征。这么多年过去,生活和文学的必然道路还是让我认了命。悄然回首,我发现自己的小说写作有了两个方向的回归:一是越来越回归乡土,二是越来越回归女性。之前我还不时地有男性叙事角度或中性叙事角度,如今的小说几乎全是女性角度。我越来越觉得性别不是一个坑,而是非常宝贵的写作资源库。无论女性在他人那里是第几性:第一性、第二性,还是中性,在我这里,女性就是我自身体验到的唯一性。我非常珍视这个唯一性。作为女人,作为女作家,我不想再辜负自己的女性身份,以后我也想在性别的大本营深耕细作下去,看看自己到底还能写出什么作品。对这个我也是有点儿好奇的。

2

行 超:您如何看待小说的语言问题?

乔 叶:当我决定写《宝水》的时候,这小说本身的一切就决定着它已有了自己的语言调性:语言的主体必须来自于民间大地。而这民间大地落实到我这里,最具体可感的就是我老家豫北的方言。我从小浸泡在这语言里,现在和老家人聊天依然且必然是用这种语言。但方言使用起来也很复杂,要经过精心挑拣和改良才能进入小说中。河南的原生态方言是极度简洁的,如我老家方言说教育孩子是“敲”,宠爱孩子是“娇”。有句俗语是“该娇娇,该敲敲”,意思是该敲打的时候要敲打,该宠爱的时候要宠爱。但直接用过去,恐怕很多读者会不明所以。因此我琢磨了一下,改为“该娇就娇,该敲就敲”,这样既保留了原来的味道,又不至于让读者困惑。

3

行 超:除了《宝水》,在之前的许多作品中,乡土生活和乡土现实也一直是您写作的重点和情结所在。作为一个多年生活在城市的作家,为何始终对乡土书写情有独钟?

乔 叶:“故乡是离开才能拥有的地方”,忘记了这句话从何听起,却一直刻在了我的记忆中。这样的写作意识以前可能不是很清晰,自从工作调动到了北京,在地理意义上距离故乡越来越远,才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人的心上如果长有眼睛,这眼睛如果也会老花,那么,偶尔把故乡放到适当远的距离,才能够让我们更清晰地聚焦它,更真切地看到它。常有人开玩笑跟我说,你现在是北京人啦。我说,不,在北京反而更显出了我是个河南人。

所谓的乡土中国,作为中国最重要的粮食基地之一的河南,在“乡土”一词上带有命定的强大基因。不过,说来惭愧,作为一个乡村之子,年轻的时候,我一直想在文字上清洗掉的,恰恰就是这股子“土气”。如今人到中年,经过这么多年生活和文学的教育,我方才认识到,这股子“土气”是一笔怎样的资源和财富,方才开始有意因循着前辈们的足迹,想要获得这“土气”的滋养。随着《宝水》的完成,我对这种“土气”的开掘和书写也抵达到力所能及的最深的根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结束,某种意义上,意味着重新开始。因为于我走过的创作道路而言,故乡已然是一个不断被拓宽的概念。某种意义上,作为我的精神原乡,故乡就是一直在生长的文学。年少的时候老想着离开家,去远方。后来发现跑得再远,都仍有一根隐形的线拽着你,就算你去了万米高空,它依然在,而且还能把你拉回来,它是无形的,就像精神血脉或者精神根系一样,可以延伸得特别长。总有一天,会宿命般地呈现在你的写作谱系中。这时候你就会明白,必须写。这种感情和意识是不证自明的。

本期报纸需要付费才能阅读,请您去网站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