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菁
你问我答
这里有直达名家名人的快速通道,汇集提炼大家的各种关心关切,让你从作品之外了解他们和他们的创作经历,你若问,他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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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菁:您在创作上一直求新求变,具有高度的艺术自觉。是什么原因让您愿意跳出舒适区,不断选择充满挑战性但依然是自己“想写”的东西?
毕飞宇: 作家在选择技术调整的时候,内心的意愿也许没多大意义,外部的压力和需求可能才是更大的动因。我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作家,他一天到晚在家里琢磨所谓的技术。在我看来,脱离了具体作品与具体诉求的技术真的不存在。《推拿》之后,我对内部世界,也就是精神的关注更大,这才带来了一个问题,我不可能用写《推拿》的方式去完成新作。
2
李菁:您曾说,《欢迎来到人间》的创作给您“噩梦”一般的感觉,几度辍笔,最终从百万字中打磨出二十万字完稿,甚至又重新改写了主人公的精神轨迹。能否具体谈谈创作过程中经历的思想挣扎和变化?
毕飞宇:不是从百万字打磨出二十万字,是总体的写作量超过了百万字,这是没办法的事。作品写歪了,你只能推倒重来。如何去判断“写歪”了呢?你写不下去了,它死在那里,它失去了内在驱动。实际上,最佳的选择是放弃。我没有放弃并不是我有巨大的精神意志力,不是。是我舍不得。傅睿的命运依然像鬼火那样闪烁。鬼火当然有巨大的诱惑,它带来的只能是噩梦。我确实很挣扎,很煎熬,可我觉得值得,我受煎熬,我的小说人物就可以大口地呼吸。傅睿活下来了,不是吗?对一个写小说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我也是有收获的,我为自己赢得了满头的白发,浪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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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菁:在创作一部新作品时,会有意识地寻求突破和转型吗,创作过程中会有焦虑吗?如何解决?
毕飞宇:我不会刻意去转型。我的转型来自外部,简单说,我需要面对的对象不一样了,渴望表达的东西不一样了。我当然是焦虑的,夸张一点说,甚至是拧巴的。但是我要明确一下,不是写作让我焦虑和拧巴,相反,因为焦虑和拧巴,我才写作。
这不是同一件事。某种程度上,是写作缓解了我。我写作是想解决生活所带来的内心问题,而不是解决写作的问题。当写作成为问题的时候,我会随时放下我的笔,这没什么,放弃写作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我的问题是无法放弃生活,不能放弃自我的存在,尤其是我的存在感。
我能做的就是写,也就是虚构,对我来说,虚构即存在,虚构可以给我自由与积极。生活是如此被动,是虚构给我带来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