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仲
我喜欢垂钓,几个朋友秀才、学哥、阿武也喜欢。我的文字和钓技都很“菜”,秀才和阿武便以周末采风之名,经常邀我去鱼塘练手,在一竿送日月、一漂系忧乐的同时,也为餐桌平添一道下酒的美味,实在快意无穷。最容易钓的是鲫鱼。用一根三米六的竿,配二号或三号的双钩,拉饵施钓,很少空竿,且经常成双成对地出水,不一会儿就得三五斤。
得鱼是一种快乐,但得鱼太多恐怕就是负担了。
那天,阿武悄悄去鱼塘寻欢小半天,回来在他的工作室置办一桌简单的全鱼宴,邀我和秀才、洛妹到场。一锅鲫鱼炖豆腐,一盘红烧鲤鱼块,一个草鱼生鱼片。正当大家把筷子摆直、饭碗装平、酒杯倒满之际,秀才忽然摆了摆手,说道:“且慢,待老夫再添一道和鱼有关的菜。”但见他捧着一个保鲜盒,浓眉上扬,两眼放光:“这是老夫研究多年试制成功的豆豉鱼,全是用鲫鱼做的,开胃、下饭,关键是可以把鱼骨鱼刺一起吃掉。”盒子打开的瞬间,豆豉的香味溢满整个工作室。洛妹在秀才三寸不烂之舌的引诱下,试着夹起一条豆豉鱼,慢慢品尝。她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舒展蛾眉,毫不谦让地又吃了两条,一碗米饭也随之下肚。
几个男人忙着推杯换盏,酒精味早已淹没了豆豉味。将整条鲫鱼放入口中,无须顾虑鱼骨扎牙、鱼刺卡喉,那种柔软、香咸的味道,着实让人惊叹。
“家里海量的鲫鱼怎么弄?就这么处理,常温下放个十天半月没问题。”秀才举起酒杯,略带挑衅地吆喝道:“兄弟们干了这杯,我再教你们如何秘制豆豉鱼。”
次日一大早,我一个人去鱼塘边蹲了半天,钓得不下5斤的鲫鱼。鲫鱼养在洗菜盆里,鲜活骁猛。夫人逐一除去鱼内脏,剪掉鱼头,用电饭煲的内锅装着,倒入少许白醋、姜片、盐,拌匀并静置片刻,再指示我热锅、烧油、煎鱼。
待煎好的鲫鱼逐渐冷却,我一边回忆秀才介绍的制作要点,不时翻看那张写着“醉体”书法的秘籍,一边指导夫人操作:把电饭煲的内锅洗净,在锅底铺一层姜片,放一层煎鱼,撒一层豆豉。再放一层煎鱼,撒一层豆豉。继续放煎鱼、撒豆豉,直至快满锅为止。然后倒入一小碗井水、一小碗熟茶油,将内锅放入电饭煲,焐上盖子,选择“喷香米饭”的“软烂”模式,自动计时19分钟。
我们守在桌边,内心忐忑并强压着一丝兴奋。电饭煲一声叹息,气压嘴“哒”的一声落了下去。夫人迫不及待地打开锅盖,拿起筷子夹出一条豆豉鱼,放在嘴边呼呼地吹了几下,开始品尝厨艺新成果。但见她唇微启,而后眉上翘,笑逐开。
我夺过她手上的筷子,也夹起一条豆豉鱼往嘴里送,差点被烫着舌头。连骨带刺吞了下去:嗯,就是这个味儿,和秀才做的如出一辙,我们成功了!
此后没多久,因多种原因,我不得不作为乡村振兴驻村工作队员,住进了瑶村新塘。豆豉鱼的做法和味道,也随着工作的繁忙,被我暂时遗忘。
上周一,我照例进村打卡签到,清点随身行李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行李的最里面,藏有一包黑里透黄的东西,用保鲜袋裹了三层,隐隐透出香味,打开一看:
哦,竟然是豆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