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昕平
《器成千年》聚焦四川广汉三星堆。厚重的三星堆古文化、距离儿童读者认知相对遥远的考古领域如何以儿童文学的方式去表达,选择怎样的体裁,做怎样的故事架构,取怎样的叙事风格,让硬知识圆融地“化”在感性的文学表达之中,又如何保证涉及的古文化知识的准确性、饱满度,以及情节的不违和、生动性,这些都是作家必须下心力去处理的。《器成千年》首先寻找到了一个属于它的题目,端庄、大气,有着穿越时光的空间感,也有着故事聚焦的着力点。怀着“成器”梦想的一团泥巴名叫“堆堆”,它穿越千年寻找梦想,由古蜀国到考古大坑,再到三星堆博物馆,衔接了3000多年前的古蜀国与行至今日的现代文明。
李姗姗选择以童话文体承载这个“穿越”故事,在情节设置上颇有悬念感。作品先呈现了“特别陈列区”展出的新品——一团泥巴。一团泥巴何以也能入展,这泥巴的前世今生是怎样的,就构成了作品的阅读动力。作家为这团泥巴赋予了灵魂,这个叫“堆堆”的泥团,在参观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对的人”——男孩小暑。从现代男孩小暑,想到了3000多年前的好朋友、老陶匠的孙子小黍,梦回古蜀国。因此,《器成千年》也是一个关于小泥人堆堆的“历险记”。
在堆堆这一形象身上,呈现了契合物性的、生动的童话想象。用来放松的“泥巴操”、堆堆的“咒语”及变身过程都写得俏皮童趣,很有画面感,寓庄于谐。
作品整体的想象风格,都透着童话的气息,美好、可爱、灵动。堆堆一觉睡了数百年,周围的泥团们想叫醒它,出的主意是掐它一下、咬它一口,或者用狗尾草挠痒痒,童心烂漫。文物大坑里的青铜器物们,在夜晚时会纷纷苏醒过来,畅谈人生;夜幕下的展厅里,文物们也会从它们的“玻璃房子”展柜里出来,开月光派对,还喊着充满感染力的暖场号子,甚至殷墟、二里头、良渚等地遗址出土文物们也会隔空联动,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在堆堆追寻梦想的路上,有蝼蛄、蚯蚓等小动物的热心相助;堆堆陈列在展柜中时,会做泥巴操、变戏法给孩子们看,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而大人是看不见的。这些角色、场景与情节的设置,均是典型的童话写法。作家处理得自然流畅,读来一派天真。
形式技法层面之外,作品在精神气韵上,则显然追求一种比幻想狂欢更具厚度的文化架构。《器成千年》以“万物之灵”贯穿。开篇第一章的小标题就是“万物之灵”。三星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青铜大立人手握器物的姿势,曾触发考古界各种假想。出土翘着兰花指的青铜小立人时,小立人双手紧握器物的姿态像极了大立人,再度引发考古专家的各种猜测。李姗姗所做的,是以文学想象的方式,为这个谜题填充答案:堆堆与小立人询问大立人究竟手握什么时,大立人回答,是“万物之灵”。恰在此时,“一缕阳光穿过云霞、穿过了大立人的手心”,小立人悟到,这就是万物之灵;在堆堆快要被晒裂时,大立人将它护在了自己的手心,堆堆重新生龙活虎,由此感受到这就是万物之灵。作品境界开阔,具有神话般对原初生命力量的颂扬。洪水来袭时,堆堆也显现出它的不平凡,竟是传说中“禹乃以息土填洪水”的神土,呼应了万物有灵的原初世界观。
堆堆最大的梦想是“成器”,由一团泥巴变为好看的陶器。堆堆沉睡了3000年,讲得最多的梦话也是“我要成器”。这个设计,为作品中驳杂的古文化知识素材找寻到一条贯穿始终的“励志”的魂。小泥人堆堆身负成器理想,远古时苦苦寻找陶大匠,到了现代则寻找文物修复师。不断寻找的过程中,它也寻找并领悟到另一种“成器”——守在一个地方,做有意义的事情。这来自3000多年前的泥巴,这伴随着出土文物被发掘的“填土”,因为其中携带着的粟粒,证明了古蜀国农业文明的存在,于是开篇的悬念找到了答案:一小堆泥巴,与众多陶器、青铜器等文物一样,展览在博物馆的橱窗里,向现代人类证明着古蜀国曾经的繁荣与文明。
作家在作品中呈现了大量的、精到传神的描写,尽可能结合考古发现、结合史料记载,蕴含知识性又不失故事性。相信这本书会激发小读者去三星堆等遗址,甚至去考古现场一睹为快的兴趣。相信读过《器成千年》的小读者,再去参观那些博物馆中的文物时,一定能感受到它们所承载的、曾经鲜活生动的古文明气息,同时遐想出更多关于它们的神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