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 飞
京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翘楚,在200多年间的发展历程中,长演不衰,代代传承,而且正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成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国色天香》中,王苗设置了当下的北京、20世纪30年代的北平、20世纪40年代的上海这三个不同的时空场域,围绕三个学习京剧的小女孩展开三条故事线索,向小读者们集中展现了京剧美妙绝伦的艺术魅力,讲述了100年间波澜壮阔的京剧史话,既回望了京剧往昔的辉煌,也预见了它未来的发展。
《国色天香》之所以能在同类题材作品中脱颖而出,首先体现为它在主题把握方面呈现出的厚重质感。作品讲述了京剧的“美”、京剧的“正”、京剧的“善”和京剧的“义”,彰显了京剧的外在魅力和内在气质。京剧题材文学作品往往知识密度大、文化分量重,但是如何既写出京剧题材厚重的质感,又能让青少年轻松“悦读”,王苗找到了她的独特之路。历史悠久的国粹京剧,如大象无形,包蕴万千,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舞,生旦净末丑,喜怒哀乐愁,这些要素在《国色天香》中统统涉及。
《国色天香》塑造了一大批深明大义、有骨气、有操守的京剧伶人形象。京剧之所以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构成中占据重要位置,跟它拥有娱乐之外的社会教化、民众启迪作用有很大关系。京剧唱的都是仁义礼智信的故事,讲的都是正直善良诚信的道理,唱多了、听多了,一代代中华儿女的身体里便会流着这种血液。这也是我们民族的根和魂。小说中,一代名旦云鹤卿为了不给日本人唱戏,于盛年告别京剧舞台;严先生凭着一腔热血,惨淡经营沪上剧校,坚守纯正的京剧艺术,不向低俗之风低头;赵老师一辈子在戏校任教,从未体会过大红大紫的滋味,兢兢业业培育了无数京剧人才;还有在困境中相互依偎、互相支撑的戏校同窗情谊……这些中华传统文化重要的精神内核在作品中被表现得酣畅淋漓,让人深受触动。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作品中虽然构建了三个不同时空,但王苗给每个时空都赋予了各自的“形状”和“声口”——北京有北京的气息,北平有北平的味道,上海有上海的风情。小说对各个时空人情世态的描写活灵活现、跃然纸上。从这种细节质感中可以看出作者扎实深入的资料挖掘和严谨考究的写作态度。
在《国色天香》中,三个时空的故事既相对独立,有各自的发展脉络,又相互交叉、彼此勾连,这样复杂的结构对写作者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作者在写作中必须处处布局,时时埋线,将千头万绪了然于胸,才能做到抽丝剥茧,层层揭秘,让不同时空的“故事模块”巧妙地拼接成一幅完整、多彩的画卷。王苗用她的巧思完成了这个挑战,她笔下的故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马迹蛛丝,细入无间,对儿童小说的结构作出了一定的突破。
小说在三个时空间纵横捭阖,自由游弋,但是又紧扣“戏眼”,毫不散漫。比如,一把《贵妃醉酒》中杨贵妃使用的扇子,以及“太极阴阳图”“圆形方孔图”两个图形贯穿作品始终。它们代代相传,几十年间一如既往,在传承流转中,京剧艺术得以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作为一部儿童小说,《国色天香》坚守儿童本位和成长叙事,借助京剧这种迷人的艺术形式,观照不同年代儿童的生存处境、前途命运。作品中学戏的孩子都处在两个世界中,一个是“戏里”的世界:迷离梦幻、五彩缤纷、耀眼多姿,充满掌声和喝彩;一个是“戏外”的世界:脚踏实地,但又充满现实困境、磨难和辛苦。戏里戏外两个世界的对照,让孩子们的生命体验更加丰富鲜明,同时也让她们的人生走向与京剧紧紧纠缠、交融在一起,戏里戏外破茧成蝶。
《国色天香》花大量篇幅对少女的内心世界进行了描摹,贞儿救场成功,从“跑宫女”的配角儿一下子成为了《贵妃醉酒》里的杨贵妃,她的欣喜若狂、迷离梦幻和意识到这一切是虚幻后的悲凉不舍,极具情感穿透力。桐桐的姆妈性格庸懦,因为寄人篱下,有意无意地把桐桐推向表舅,桐桐对她是又爱又怜、又气又恨,母女关系非常复杂。小说对慕兮的塑造也很成功,她是个阳光自信的新时代少年儿童,正在为是否走专业京剧道路而纠结时,妈妈却说“喜欢就学,不喜欢就不学”,在她看似明快欢悦的生活中,也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郁闷。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只有全面深入了解中华文明的历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从这一点上来讲,《国色天香》这部作品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一部京剧题材儿童小说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