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扑灭本溪地区的抗日烽火,日伪当局实行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妄图用明晃晃的刺刀和血淋淋的人头吓退人民群众。
然而,国仇家恨,不共戴天。镇压愈重,反抗愈强。
在共御外侮的艰难岁月里,本溪县抗日游击根据地的人民群众冒着生命危险,给抗联送粮食、送药品、送情报、送儿参军,军民之间由此结下了深深的鱼水情。
40多年后她才知道 送进抗联的长子早已牺牲
“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
太行山上的这一幕,同样发生在杨靖宇将军率领的部队转战的本溪地区。仅1934年到1936年,这里就“扩红”1000多人。
1000多名本溪县子弟的背后,是1000多名本溪县的母亲。本溪县碱厂三道沟的抗日地方委员会妇女委员李宝清,就是这些母亲的杰出代表。她不仅自己投身抗日活动,还亲自把不满16岁的长子郭凤岐送到抗联队伍上。
给红军包了半宿带馅饽饽
李宝清一家,是本溪县碱厂东大阳三道沟的林农。
本溪县抗战文化研究者孟庆志说,“辽东的山富啊!到处都是宝。挖到一棵好参,就够全家一年的吃穿了。”因此,李宝清一家的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还过得去。
然而,九一八事变后,所有的山林都强行归了伪满洲国“国有”,林农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李宝清一家可说是对日伪恨之入骨。当得知杨靖宇的“红军”是来打日本的时候,同仇敌忾的怒火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28年后,李宝清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接触部队:“冬天的夜晚,杨靖宇部队约有一个连的队伍,连长姓陈,轻轻地敲着门说:‘老乡把灯点着,开开门留我们住宿吧,我们是红军。’我叫他们马上进来,但直到我们收拾好,点着油灯,他们才进屋。”
李宝清说,他们都很饿了,自己就把家里储藏的高粱连夜用磨拉了,还做了些带馅的饽饽,他们算是吃了顿饱饭。
第二天这支队伍就离开了。“还留下一个同志,这个同志就是张洪阁。队伍把他留下主要是搞地方组织和宣传抗日救国政策。以后他就是我们这个地区自卫队的总队长。”
她把不到16岁的儿子送到抗联
张洪阁是东北人民革命军一军一师三团宣传干事,在他的宣传下,群众的抗日热情迅速高涨。“从那开始我就秘密地帮助红军做些工作,主要是做饭、洗(做)衣服、送东西等。”李宝清回忆说。
孟庆志介绍,李宝清全家投身抗日活动,她和丈夫郭振双、小叔子郭振文都是东北人民革命军的交通联络员,给革命军送粮食、送药品、送情报……还不到14岁的长子郭凤岐、8岁的长女郭凤珍也加入进来。
“东大阳的刘影壁沟附近有一处住着10多名伤员的‘密营医院’,就属于规模挺大的了,李宝清一家冒着生命危险给这些密营送药送粮食。因为当时日伪也派出汉奸在山上遛,一旦被发现就得杀头。”孟庆志说。
1934年12月,张洪阁组建抗日地方委员会,李宝清成了本溪地区第一任妇女委员,她的家就是秘密联络站。“李宝清家还接待过杨靖宇将军,当时杨军长就是站在她家的大碾盘上,召开了东北人民革命军军人大会。”
山洞里躲3年,就靠野菜为生
张洪阁成立农民自卫队,14岁的郭凤岐参加了青年义勇军,给抗日活动站岗放哨。“扩红”的时候,李宝清又把郭凤岐送到了队伍上。
1937年,16岁的郭凤岐跟着杨靖宇将军离开了家乡,再也没有音讯。而日伪疯狂抓捕抗联家属,李宝清不得不带着长女、小儿子和残疾的丈夫上山躲避,住在山洞里。
“3年里没见过整颗的粮食,就靠野菜为生。”在山上躲了3年,1940年,李宝清被汉奸发现举报,被日伪抓去严刑拷打、受尽折磨,“可以说就剩下一口气了。”
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李宝清已经80多岁了,得知杨靖宇将军的警卫员王传圣到本溪县重走抗联路,“我也没几年活头了,儿子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确实消息吧”,这才托人跟王传圣打听。
听到郭凤岐的名字,王传圣非常激动,“我知道啊!我们是老乡啊!我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呢!”据王传圣回忆,郭凤岐编入了抗联一路军少年铁血队,他是指导员,后来郭凤岐被任命为三班班长,跟着杨靖宇将军转战,在濛江县境内牺牲,“埋在哪了?我已经记不住了。”
40多年的牵挂终于解脱,让李宝清老人唯一安慰的就是儿子在艰苦的环境中没有叛变投敌,而是跟着杨靖宇将军战斗到最后。后来,经王传圣证明,老人享受了烈属待遇。1983年,本溪满族自治县筹建抗联一军第一次西征纪念碑、宋铁岩纪念碑、李敏焕纪念碑等,老人都曾捐资修建。
刺刀割不断的鱼水情
本溪县人民群众与抗联鱼水情深,他们宁肯付出巨大牺牲,也要支持杨靖宇率领的抗联部队打鬼子。
孟庆志说,日寇把自然屯或沟岔住的居民全都赶到大村镇里,四周建起“围子”,“围子”外实行“三光”政策,房屋扒掉或烧毁,财物抢光,人则以“通匪”为借口杀掉。
碱厂居民李洪达回忆,日寇常在碱厂的“西北天”(即后山西北角的头道沟门和南城子边)杀人取乐,砍下人头摆着合影,甚至剖腹取心……居民吴大刚的老伴会些针灸,给人看病,被伪警察署日本指导官小田抓去,硬以“通匪”罪名,推到“西北天”后沟砍了头。
抗日地方委员会主席孙德文回忆,他弟弟、大阳二道沟农民自卫队员孙德武在梨树甸子战斗中牺牲,弟媳怀孕8个月了,被鬼子抓去用刺刀挑开肚子。
敌人的残暴并没能让抗联和本溪县人民屈服,也没能割断军民的血肉联系。孙德文回忆,抗联的“生活很艰苦,一饿就是四五天,仍然跟小鬼子作生死的搏斗。群众的东西都被鬼子抢光了,日子越来越难熬,还是尽力支援抗日部队。”
孟庆志说,抗联第一次西征,三四百人的服装还有每人携带3天的干粮,都是当地百姓给凑的。第二次西征组建骑兵部队,部分马匹就是老百姓帮忙到碱厂牲口大集买出来送到抗联……
尤其是第一次西征回撤的部队,在取得摩天岭大捷后,被尾随和增援的1000多名日伪军包围,当地群众孙仁刚冒着炮火带领抗联队伍从山中小路跳出包围圈。
孟庆志告诉记者,抗联一军孤悬敌后、向死而生,后来转到苏联休整的只是少数,能够留下名字的烈士更是微乎其微,本溪县参加抗联的子弟绝大部分都牺牲了,许多像李宝清这样的英雄母亲,默默地做着最伟大的奉献,却连思念和祭奠儿子的墓地都找不到。
辽沈晚报特派本溪主任记者 金松
本报联合本溪满族自治县县委宣传部、本溪满族自治县政协、本溪满族自治县老促会、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推出“讲述红色故事 传承红色文明”探寻抗日战争起始地专栏,讲述这片土地上的红色故事,以此缅怀先辈、激励来者,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