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村庄入画屏

辽宁日报 2026年11月20日

本版插画 董昌秋

陈裕

十一月,我的村庄就是一幅画,一幅淡墨打底、暖色点染的乡土画。

村庄的田野、树木、房屋,就是这幅画的骨架。田野上的作物和野草早已凋零,它们的残躯横七竖八地陈列在土地上,这样的光景既是一处原生态的陈列馆,展示着大自然四季变迁的痕迹,又是季节交替中,季与季开展拉锯战,硝烟散尽后凌乱的现场。

作为这幅画里的骨架之一,树支撑起一个村庄的灵魂。没有树的村庄,就会缺少灵气,如一幅画里缺少了点睛之笔。十一月里的树是骨感的,叶子越来越少,直到褪去繁盛叶子的遮蔽,用线条的质感,装点着村庄的灵韵。这份粗糙的美是需要体味的。这树色调单一,灰颜附着,你不能从颜色上对它寄予厚望,要看它充满力量的造型。它伸出有力的枝干,保持生长的风骨。这不是一种装模作样的摆拍,而是生命竞放的力度。

纵横有序的房屋是十一月村庄这幅画的主角,它静静守着一方水土,让村庄的烟火更有生机。村庄里,老屋与新屋间杂。老屋是岁月的遗产,是时光的馈赠。几代人在老屋里完成家族的延续。生命的第一声脆响,大多是在老屋里叩开一个时代的门扉。老屋人丁兴旺时,连村庄都是年轻的。那时,老屋也曾是新屋,只是多少年过去了,当初的容颜已旧,新屋变老屋了。

一幅画里怎能缺少线条?十一月村庄的这幅画里,田埂、小河、村路和村后的小径就是一根根细密的线条,游丝一般,也让这幅画有了立体感。

十一月这幅画里,村庄不大,田野更广。那些横竖相间的田埂和阡陌数也数不过来。它们把田野分成一块块方格或条带,横的、竖的、弯的,犹如大地的掌纹,繁杂而不慌乱。这些田埂和阡陌都曾留下我的脚印。孩童时,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田野里嬉戏,天旷地阔,连心也跟着敞亮,少年的烦恼消散在这无边的广阔里。

村庄这幅画里的每一个线条,虽然数量不少,但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得过来。无论春夏秋冬,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在这些线条上奔跑。以至于这些线条在哪里断开,在哪里拐弯,在哪里放宽,我都一清二楚。这片土地承载了我童年的欢乐,因而留下的记忆也就特别深刻。

十一月,我的村庄这幅画,天上撑开清冷的蓝,有一片薄白的云静静地守着。天空下,色彩慢慢沉淀,一层层晕开。绿,星星点点做着陪衬,那是一些秋菜还没有收割,以及一些常青的松柏。更多的是黄、金黄,还有橘黄,它们是这幅画里的主色调。收割后的稻田留着浅黄的稻茬,还有一大片玉米地呈现蜜黄。路旁的杨树、槐树,叶子染成浅金、橘黄,风一吹,黄叶簌簌落在土路上,铺成细碎的金斑,为深秋村庄的这幅画,洇着一片耀眼的成熟。

画里还有一点亮眼的红。三两棵柿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间悬着柿子,橘红透亮。谁家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红辣椒,还有墙边堆放的红萝卜,都闪着暖心的光。村口那棵枫树,在霜后漫出胭脂红,就那么静静地红透半边天,只一眼就能看见。

十一月,大自然已经精心为我的村庄绘出一幅画。这幅画,我看了很多年,也回味了很多年。每一次欣赏,每一次回味,心里都是暖暖的,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