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明

当人工智能越来越深地嵌入网络安全、金融交易、能源系统、关键基础设施甚至军事辅助决策，一个模型的异常行为、一次系统误判、一次恶意利用，都可能迅速引发连锁社会冲击。AI跑得越来越快，一个问题也越来越现实：如果技术发展快到风险出现都来不及管，怎么办？

近期，国际上围绕是否该给AI发展“踩刹车”的争论持续升温，有人担心失控风险，也有人担心限制太多会掉队。作为全球人工智能技术最重要的两个大国，中美不讳言竞争，但竞争越激烈，越要发展好、管控好人工智能，确保人工智能发展始终受控于人、造福于民。

中美元首在今年9月的华盛顿会晤中达成八点成果共识，其中第七点明确：中美人工智能下次对话将于11月举行，双方同意建立人工智能事件的沟通渠道。中方公布的会晤消息则提出：中美都是人工智能大国，双方可以继续开展对话，共同防范人工智能被滥用恶用。

AI本身自带复杂性和不透明性，如果再叠加大国之间的战略互疑，一次普通的技术故障可能被理解为蓄意攻击，一次企业的商业行为可能被放大为战略动作，一个未经核实的异常事件也可能被迅速政治化、安全化。因此，建立人工智能事件的沟通渠道，不是为了解决技术问题，而是为风险增加一个解释和核验的窗口，为失控增加一道“护栏”。它当然不是一条万能“热线”，更不意味着中美围绕芯片、算力、模型和市场的竞争就此画上句号。恰恰相反，竞争越深入，风险管理就越不能缺位。赛道竞速，发动机固然重要，但刹车同样不可或缺；跑得快是本事，但撞不上更是底线能力。

这也提出一个关键命题：人工智能安全怎么谈？过去一段时间，美国不断有人把AI安全与技术限制、芯片出口、算力控制乃至对华竞争捆绑。此次双方把“风险”和“惠益”同时写入共识，至少说明AI治理并不只有“防谁”这一道题，还有怎样防止技术失控、怎样让技术继续创造公共利益等更广泛的问题。

倘若安全问题最终只剩下打压竞争对手，所谓安全就会异化为另一种技术壁垒；如果创新只剩下追逐速度，风险就会留给整个社会。从这个意义上说，中美AI对话最值得观察的不是谁说服谁，而是能否逐步形成最低限度的风险沟通规则：出了问题能够联系，出现异常能够核实，面对新的技术风险能够坐下来谈。

AI正在把世界带入一个没有现成地图的未知地带，越是跑得快越需看清方向。中美可以继续在AI赛道上竞争，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现实是：对于两个掌握强大AI能力的大国而言，比先抵达终点更重要的，是避免“冲出赛道”。

（作者单位：辽宁大学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