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国强

天刚蒙蒙亮，康平的早市就热闹起来了。各路摊贩陆续摆开摊子，赶集的老百姓来来往往。这么多摊位当中，孙家豆腐摊不用吆喝，把盖豆腐的包布掀开，买豆腐的人立马就围上来。

做豆腐的孙绍玉，今年58岁，老家是康平西关姜家沟的。那地方历来就做豆腐，不少人家祖祖辈辈靠做豆腐过日子。孙绍玉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看着家里人泡豆子、磨浆、点卤水，十几岁就跟着上手干活儿，这门手艺，一干就是40多年。后来，他带着妻子齐艳清搬到县城，在城郊租下一处院子，把姜家沟做豆腐的老手艺带到了城里。

每天夜里十一点半，大部分人家已经休息，孙家豆腐坊的灯却亮着。库房堆放着从黑龙江拉回来的黄豆，倒进大缸，取院里的井水浸泡。豆子吸饱井水，颗颗饱满圆润。泡豆、磨浆、滤渣、烧大锅，每一道工序孙绍玉都亲自盯着。柴火混着煤烧锅，豆浆讲究短熬，不宜久煮，熬煮过头风味就会受损。豆浆烧开，浓浓的豆香飘出院落，这股味道，机器生产的豆腐比不了。

点卤水，是做豆腐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姜家沟传下来的老本事。孙绍玉端着卤水罐，手上分寸拿得很准。要等豆浆温度降到90℃以下，才缓缓淋入卤水，拿长棍不停搅动。没多久，一锅豆浆就凝成雪白的豆花。

豆花倒进模具，铺上粗布，压上石头沥水。等到天边微微发亮，搬开石头压板，一盘盘豆腐就做出来了。嫩豆腐质地软，一碰就晃；老豆腐瓷实；干豆腐薄，层次分明，还是姜家沟原来的味道。

凌晨四五点，天还没有大亮，两口子收拾完毕，各骑一辆电动三轮车分开出去售卖。齐艳清守早市摊点，孙绍玉走街串巷，下乡叫卖。年年如此，刮风下雨，很少歇摊。

白天，孙绍玉骑着三轮车跑遍大街小巷，浑厚清亮的吆喝声在胡同里回荡：“豆腐——新鲜卤水豆腐——”听到吆喝，住户就推开院门出来买。遇到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他就把豆腐送到门口。

城里老旧小区多，不少高龄老人下楼不便，索性从楼上垂下一根长绳，拴着一只小筐，隔空买豆腐。每每遇上这种情况，孙绍玉从不催促，就在楼下耐心等候。真诚厚道的举动，温暖着邻里街坊。

一块块豆腐，承载着普通人之间的人情世故。

一个秋雨连绵的早晨，地上到处泥泞，不少摊贩干脆不出摊。旁人也劝孙绍玉歇一天，但他还是和齐艳清骑三轮车赶到早市。蒙蒙细雨中，豆腐摆在雨地里，没想到不少老主顾撑着雨伞专门过来买。一位老太太跟他说：“就惦记你家豆腐，一天不吃，心里就空落落的。”这份来自老顾客的认可，抵得住平日里所有辛苦。

到了冬天，豆腐坊很冷，孙绍玉双手冻得通红，可他依旧照常磨豆、熬浆、点卤水，锅里冒起热气，驱散着屋里的寒气。

当天豆腐全部卖完，天已经黑下来。孙绍玉骑着三轮车往家走，街上已经听不到别家卖豆腐的吆喝声。

孙绍玉站在院子里，望着县城零零星星的灯火。如今，手工豆腐的光景已大不如从前，可只要自己身体还能干，他就会守好这一锅浆，守住祖辈传下来的这门手艺。

夜深了，小院安静下来，等着下一个凌晨，再把豆腐坊的灯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