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
提示
十年前看《零年:1945——现代世界诞生的时刻》时读到,对一手建立了臭名昭著的731部队的石井四郎及其帮凶,美方竟然同意,“把731部队的情报资料数据全部提供给美国,作为交换条件,免除其全体人员的战犯罪”。其作者对731部队的这段“洗白”内幕语焉不详。
直到今天,读到由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馆长金成民历经数十年,30余次赴日本跨国取证,留存口述音像档案逾400小时,收集罪证文物逾2万件、档案史料逾30万页,最终浓缩成《黑盒七三一》这本书时才发现,虽然二战已结束大半个世纪,但历史真相的揭露依旧艰难且漫长。
秘密协议令战犯脱罪
1933年,石井四郎在中国哈尔滨市南岗区秘密设立细菌研究所,对外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1935年至1936年间,日本参谋本部及陆军省按照裕仁天皇的密令,在中国东北成立了两支准备进行细菌战的部队,其中,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即为731部队的前身。1939年5月爆发的诺门罕战役,“成为日本细菌战的首次实战试验场”。接下来,日军在中国多地战场上实施了细菌战。
金成民查阅大量史料发现,对于开展细菌战研究一事,日本军政高层不仅知情,还参与组建、实施,以及销毁证据决策全过程。金成民指出:“诺门罕战役让苏联意识到日本有一支生化部队,而美国知道日军在战争中使用细菌战已经是1941年的事了,比苏联晚了两年多。”
二战结束前,东西阵营对立雏形已现。1945年,麦克阿瑟踏上日本后,为获取731部队研究的数据资料,“与石井四郎等731部队成员达成秘密协议(《镰仓协定》)”,条件是:“731部队用在中国进行人体实验和细菌战研究的机密数据换取美国的庇护”,“美国最终获取了731部队在中国进行人体实验、细菌实验、冻伤实验等数据资料及实验报告”。美军与731部队相关人员沆瀣一气,令手握证据前来提审的苏联人颗粒无收。
多方求证得出两个结论
731部队人员配合美国调查,“这些资料被整理成《桑德斯报告》《汤普森报告》《希尔报告》《费尔报告》”。在详细研读美国的解密报告后,金成民得出两个结论:一是报告足证731部队在中国东北地区开展了人体实验;二是当年美国对731部队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在东京审判问题上极力为731部队人员脱罪。在逃脱历史的审判后,“共有79名日本细菌战战犯在战后继续受到重用”。
金成民指出,通过多方求证,“已确认1939年至1945年间,至少7000余名无辜者在哈尔滨平房区被用作活体实验材料,无一生还。”为进一步佐证这些历史,金成民还搜集了当年“特别移送”资料——“1938年1月26日,关东军司令部警务部下发了第58号文件,规定并实施‘特别移送’。凡是被宪兵队逮捕的反满抗日人员、谍报人员,经关东宪兵队司令官下达‘特别移送’指令后,即由各宪兵队秘密送到731部队作为细菌实验‘材料’。”
资料表明,1927年至1960年期间,“731部队的主要军官中,至少有23人凭借活体实验发表论文并取得博士学位”。731部队主要创立者石井四郎更是被美国聘为德特里克堡的生物武器顾问。
“伯力审判”公信力被抹黑
1949年,苏联军事法庭“在伯力起诉了山田乙三、川岛清等12名日本细菌战战犯”,并将审判信息公之于众。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美国除了对苏联的正常调查取证从中作梗外,还发动舆论机器,肆意抹黑“伯力审判”的公信力。金成民认为,苏联在揭露731部队黑幕这件事上是“无私的”。虽然时过境迁,美国解密了有关文件,但美国政府对731部队的“黑历史”并没有公开发表态度,这与1945年他们极力掩盖731部队人体实验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书的后半部分,金成民介绍了一些日本正义人士、民间团体,以及一些曾在731部队服役甚至亲身参与人体实验的军医。虽然有的人开始反省忏悔,但在日本右翼的恐吓下,能够公开站出来的依旧屈指可数。另一方面,没有得到彻底清算的日本并没有真正走上反省之路,反倒努力塑造战争受害者的委屈形象。最典型的是,他们对广岛原子弹爆炸大张旗鼓地纪念,而对于南京大屠杀这样早就为国际公认的历史事实却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