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

这看上去是一笔并不划算的“经济账”。山西一条高速公路，规划时已避开文物保护范围，完全合规，最终却选择绕了一个大弯，增加了不菲的造价。特别是，改道并非地质条件所迫，而是为五台县佛光寺东大殿所在的山水环境主动让路。绕这么大的“弯”，值得吗？

答案要从这座瑰宝的价值找。佛光寺东大殿是中国现存等级最高、体量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唐代木构建筑，被梁思成誉为“中国第一国宝”。而且，它远不止一幢建筑，周围的山峦河谷，与殿宇共同构成了完整的文化景观。从佛光寺东大殿的平台向西望去，目之所及的这片视域1000多年未曾改变，可以说唐代什么样，今天几乎还是什么样。这种千年古建与山水环境完整保存至今的状态，极为珍贵。

试想，一旦高速路桥打破远山轮廓，这片视野便将永久断裂，意味着这一文化景观将遭到不可逆的改变。但这些似乎看不见摸不着的山水关系该如何保护，确实是个新问题。长久以来，我们对文物保护的认知，常止步于“一墙之隔”的局限。院墙之内是文物，院墙之外是其他。文化景观的概念，打破了这种边界，完善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体系。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已将其明确纳入普查对象，意在更好保护见证中华民族历史的江山胜迹。高速公路为佛光寺绕弯的举措，正是这种理念升级的生动诠释。媒体关注、全国文物爱好者点赞，正是对这份升级保护举措的最好回应。

当然，“弯”绕得并不轻松。原方案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改道成功靠的是多方协调。但如果再来一条高速，协调不动了怎么办？正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当地开始行动。最终，文化景观保护被写入地方法规，以佛光寺东大殿为核心，划定了更大面积的保护范围，建立了视线模拟、多部门联审、责任追究的全链条机制。从“靠商量”到“靠立法”，文化景观从此披上了刚性的制度铠甲，不再是可松可紧的“软要求”。

这样的保护思路，对辽宁同样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我们拥有一大批珍贵文化遗产，很多都不是孤立的建筑，而是与周边山水、街巷共同生长的文化生命体。保护它们，不能只盯着文保单位的“一亩三分地”，更要学会算长远账，把文化景观的整体性纳入规划与建设考量。辽宁已经颁布《辽宁省城市更新条例》，用法律划定历史文化保护底线；编制《辽宁省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规划》，从省级层面为各类历史文化资源保护管理提供指引；沈阳、大连、营口、辽阳、朝阳等市也相继颁布了历史文化保护相关法规……发展的脚步可以很快，但那些跨越千年的山水胜迹，值得我们驻足守护、郑重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