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鹤

7月11日，辽宁省博物馆和苏州博物馆联合推出“姑苏繁华”特展。开展首日，清代苏州画家徐扬创作、由辽宁馆藏的国宝级文物《姑苏繁华图》前便观者如织、人气爆棚。

近些年，“让文物活起来”是国内文博界常常提及的一句话，这次的“姑苏繁华”特展为“活”字注入了两层新内涵。

第一种“活”法，是文物跨地域流动本身。

《姑苏繁华图》描绘清朝盛世苏州，百年来却由辽宁省博物馆保存。这份渊源有史可循。清代宫廷书画历经战乱散佚，几经流转最终落户东北。纸质古画对保存环境要求严苛，数年来，辽宁文博工作者精心呵护，替苏州人妥善保存了这份城市记忆，也为这次时隔20年的“返乡”铺平了道路。

这幅《姑苏繁华图》再次踏上它所描绘的土地，早已超越了普通展览的意义，成为一次真正的“文化回家”。南北之间原本无形的文化壁垒被轻轻打破，中华文明一脉相承的脉络不再是书本上抽象的表述，而是变成了观众站在展柜前，一眼认出画中熟悉街巷时脱口而出的那句“300年前我家门口就这么热闹”。

文物从“他乡”回到“故乡”的每一步流动，既是生命力的被重新激活，也是“文物活起来”最生动的模样。从战乱中的颠沛流离，到东北库房里的安稳珍藏，再到如今重回江南与观众见面，这幅《姑苏繁华图》的完整旅程，就是一个鲜活的文明传承样本——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传承，从来不是把文物锁在库房里，而是在跨越地域的流动中让不同地方的人，共同接住同一份文化火种。

第二种“活”法，是文化带动的两地互动。

特展开幕后，苏州本地文旅热度升温，外地游客专程前来的不在少数。这次展览让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辽宁。

当观众得知如此珍贵的国宝来自辽宁时，不免对那片土地产生好奇：辽宁还有多少宝贝？辽宁的博物馆里还藏着什么？那边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文化遗存？辽宁的文化存在感因此被放大；而苏州观众借此看到了完整、清晰的家乡过往，城市记忆因此被补全。一来一往之间，文化不再是单向的给予，而是彼此成就。

这场展览带来的，远不止文化层面的交流。辽宁与江苏，一个在东北，一个在江南，产业结构各异，资源禀赋不同。一幅画从辽宁运到苏州，打开的是一条双向奔赴的通道。辽宁的文化资源被苏州看见，江苏的市场活力为辽宁所用。

由一幅画到一个展，由一个展到两座城，“文化搭台、经贸唱戏”的老话，在这里有了新的注脚：真正的好戏，从来不只是台上那一幕。文旅的“活”、经贸的“活”、人心的“活”、城市间互动交流的“活”，都因一幅画而全面激活。这大概是展览策划者最初也未必预料到的效果。

我们知道，这场特展终会落幕，《姑苏繁华图》也终将重返辽宁，但这个夏天，《姑苏繁华图》所呈现的两种“活”法却不会消失。它串起人与事、城与城、过去与现在，在流转中接续文脉、在交融中赋能时代，这便是一幅古画最好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