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利
偷完脸,偷声音,AI啥都偷。
这不是调侃,是眼下配音演员直面的憋屈现实。
据媒体报道,由于大量短视频平台采用AI配音,导致配音从业者收入锐减八成,他们控诉自己的声音被“偷”走了。
这是妥妥的侵权。可要光讲维权、饭碗,也略显悲情。事实上,德国已立法要求AI生成内容要标注声源,日本也建立了“人声遗产认证”,制度的追赶一刻也不能等。但是,就算明天严防“小偷”的防盗门全装上,配音演员就可以倒头睡大觉了?
未必。
AI模仿人声,再像也不是本尊。它可以精准控制音高、语速、气口,但终究只能停留在“术”的段位上,人类配音艺术中最迷人的那种“不精确的美”,AI够不着。回忆一下86版《西游记》,李世宏为孙悟空配的“俺老孙来也”,那个加重的“也”字里带着顽劣、侠义、傲气,还有一丝猴子的野性,是配音者在当时当刻演绎出的独一份儿。据说,当时没让六小龄童本色出声,就因为他是南方人,声音中缺乏作品想要的野性人设。还有,《琅琊榜》里宝木中阳为誉王配音,那句“殿下心意,臣明白了”里的“明白了”,被他故意拖挺老长,恭敬下面埋着算计,温和里裹着阴,那是宝木中阳揣摩透了人物才咂摸出来的分寸。AI能复刻宝木中阳的音色,却复刻不了那“拖长半拍”背后的心理暗涌。这些,都不是事先想好的,而是肉身与灵魂因入戏太深铺开的声带肌理。
对此,AI无能为力。
与其哀叹声音被“偷”,不如把它看作一次淘洗。AI能摹仿得像模像样的,是如小学生演节目般地念稿、高亢空洞地抒情。“声音艺术家”应该去做AI模仿不了的事。比如,在纪录片里为即将被撕咬殒命的动物发声时,把人类独有的悲悯糅进哀鸣;读诗时,融合对个体生命的理解而制造一个停顿、拖音……当AI把“术”的那部分攥进掌中,剩下的“道”,才是人类的护城河。
目下,配音演员的心思,不在于和AI怎么抢活儿,而在于把自己变成那个给AI喂数据的人,或成为AI想破脑壳也琢磨不透的情感孤本,彻底把声音变成一个人独有的IP。
人类的悲欢都不一定总是相通,AI又怎么能懂得肉身一声声叹息背后的文化密码?真正的创作者,是要飞奔到AI去不了的远方,让它压根摸不着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