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样的好人

辽宁日报 2026年07月01日

杨善洲在油毛毡搭的棚子里一住就是9年半。

本报记者 田勇

善洲林场的第一代场部,是一间油毛毡搭的老窝棚。窝棚不大,大概三四张乒乓球台案大小,跟护林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没两样。杨善洲在这里住了9年半。

窝棚正前方有一棵杉树。一般杉树树干笔直,树冠像撑开的雨伞,但这一棵不一样——主干长了一截后三岔而开,中间枝杈像锤头,两边枝杈呈“U”形。带学员来这里的老师总会停下来问一句:“你们看它像什么?”学员们一看就明白了。这便是善洲林场“党徽树”名字的由来。

窝棚地上铺了几缕龙须草,就算是床。窗前几块石头垒了个火塘,火塘上吊着一把烧得黢黑的水壶。床边挂着一顶竹帽、一件蓑衣、一把砍刀,是杨善洲当年的“三件宝”。

每天清晨,窝棚外都会有人来。他叫周波,是云南杨善洲干部学院培训部部长、杨善洲精神教育基地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周波18岁上山,在林场待了30多年,当年是跟着杨善洲的职工里最年轻的一个。这些年来,中央和省市媒体、各地来培训的学员都问他同一个问题:杨善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周波的回答每次都一样:“好人,像父亲一样的好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杨善洲的样子——挽着裤脚,鞋底带泥,手里提一把砍刀,活像个农民。“大道理我也会讲,但小事更见人心。”周波给记者讲了一段往事:有一回在林场吃饭,蒜苗炒肉端上桌,杨善洲总要扒出一碗来留着,说“一顿吃了下顿吃什么”。可林场职工朱家兴病重住院,他却借钱送去,又把工资按月送到朱家兴手里。周波负责送钱,看着朱家兴从绝望到康复,他明白了什么叫“心里装着别人”。

“老书记走的时候,林场刚有点样子。”周波站在老窝棚前说,“那时候,树还没这么高,林子还没这么密。”

周波每天到这里,跟老书记说说话。说天南海北的学员奔着他来;说他喜欢的玉兰今年又开花了;说林场的松果去年结得多,老百姓摘去卖,一斤能卖30多块钱;说山下的村子通了自来水,再不用挑水吃了;说野猪、猴子又回来了,夜里能听见林子里跑动的声音;说原来那些想走的职工,如今谁也不肯走了。说这些的时候,周波眼睛亮亮的。“老书记当年种树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是这样。只是他走得早,没看到。”他又说,“不过没关系,我替他看着。每天来看一眼,跟他说一说,他就能知道。”

风穿过松林,沙沙响。“党徽树”的枝杈在风里微微晃动。周波转过身,沿着“善洲小道”往回走,背影在树影里越来越小。

年复一年,花开了,果落了,树长高了。老窝棚还在,“党徽树”还在,周波还在。他们守着一间窝棚、一片林子,也守着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