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痕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这是引自今年高考语文全国二卷作文题目中的一段话。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出自何处？作者是谁？估计大部分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这段话出自东汉时期的一部巨著《风俗通义》。比起《史记》《汉书》，这本书比较冷僻，读过的人不多。不过，它在史学和民俗学领域名气却很大，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系统考辨风俗民情与名物制度的杂家著作，是今天研究汉代社会生活、民间信仰与礼俗变迁不可替代的原始文献。将其中的一段话作为作文题，足以见得基础教育对国学传承的重视。

作者应劭出身汝南应氏。他的父亲应奉记忆力超群，有个成语叫一目十行，他能一目五行，不仅看得快，记得也准。他担任决曹吏时，将上千起案件记得一清二楚，无一遗漏。

受父亲影响，应劭自幼博闻强记，尤其擅长史学研究、文献整理与文学创作。据《后汉书·应劭列传》记载，他一生著述136篇，包括《中汉辑序》《汉书集解》等，可惜因为战乱大部分已散佚。据传，《风俗通义》传至隋唐时还有32卷，到北宋神宗元丰年间，苏颂取官私藏本互校，考其篇目，仅余下10卷。

应劭所处的时期正是东汉末年群雄并起的年代，动荡不安的时局，让原本以儒家学说为根基的社会文化体系遭受重创。社会文化的凋敝，导致不少歪理陋习在百姓间传播蔓延，持续败坏社会风气。

任泰山太守期间，应劭便留意到治下有各种各样的民间传闻，什么淮南王刘安白日飞升成了神仙，汝南郡汝阳县的石人能治病，鲖阳的鲍君神是一条腌鱼变幻的，南顿的李君神不过是株李子树，云云。不仅百姓深信不疑，就连一些有识之士也信以为真。

在这种背景下，应劭决定写下这部《风俗通义》，针对人们对典籍的错误理解、史书中的误记滥记、捕风捉影的不实传闻、鬼怪神妖的灵异故事等，以史家笔法进行归类、分析、思考、阐释，以古论今，依今推古，遍考典籍，察其始终，正其名实。因为书中记述了许多精怪故事和士人言行，类似后世的志人小说，清代龚自珍将它称作“小说之别祖”。

另外，我还推荐你们去读《汉代风俗制度史》。这是瞿蜕园研究汉代社会与文化的一部著作，今年出了再版。这本书以平民视角系统梳理汉代典章制度与民间风俗，比起《风俗通义》，涵盖的内容更加庞杂。

现在我们回到文章开头，来解释一下“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这句话的意思是：太阳月亮不失去形体，被遮蔽后会重新明亮；长江汉水不失去源头，堵塞后会再次畅通。

中华文明绵延五千载而文脉不绝，核心在于始终守持自身的根本道义、文化本体与精神本源，纵使其间遭遇时局昏暗、发展受阻的低谷，最终总能拨云见日，这就是所谓的“蔽而复明、穷而复通”。

东汉覆亡后，华夏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数百年分裂动荡，而后便孕育出繁荣鼎盛的大唐盛世。这段历史，恰好印证了这段话的核心思想：文明本体恒久不变，发展脉络奔流不止，纵使路途迂回坎坷，终会走向兴盛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