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妮

5月8日，辽宁芭蕾舞团与世界顶尖艺术家联袂打造的浪漫主义经典芭蕾舞剧《吉赛尔》在辽宁大剧院上演。本剧特邀国际知名芭蕾舞团艺术总监梅娜·吉尔古德为舞团青年演员量身编排。全剧结构凝练紧凑，仅分两幕叙事：第一幕铺垫尘世情缘，农家少女吉赛尔与化身平民的贵族阿尔伯特相恋，却意外得知对方早已身负婚约，爱情骤然破碎；第二幕以林间幽冥篇章升华全剧内核，心碎离世的吉赛尔并未被怨恨裹挟，反而用心底的善良守护昔日爱人，阻止复仇的使者伤害对方，用温柔化解了刻骨情仇。

回望中国话剧舞台，这样的林间爱恨故事，不禁让人想起曹禺1936年创作的经典话剧《原野》。这部取材北方乡土的悲剧，寄托着作者对推翻旧社会的理想。曹禺在全剧开篇即开宗明义：大地是沉郁的，生命藏在里面。主人公仇虎惨遭地主焦阎王陷害，被迫与家人生离死别，复仇成为他生存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然而，当他意外与昔日恋人金子相遇，便重新燃起生活的勇气。第三幕中他们在苍茫林野中以爱为名，反抗旧势力、追寻自由生活，与《吉赛尔》的林间叙事隔空呼应。

同样置身幽林旷野的戏剧空间，两部作品却以截然不同的艺术表达，勾勒出人性在爱恨纠葛中的两种走向，展现出东西方舞台艺术的审美分野。《吉赛尔》以芭蕾独有的诗意肢体语言，将人性的救赎与宽恕推向极致，林间的幽冥不再是阴森的复仇场域，而是吉赛尔灵魂回归纯粹、善良战胜仇恨的精神净土。演员足尖的轻盈流转，把刻骨的伤痛与释然的大爱，化作浪漫主义的艺术诗意，放大了人性中的温柔与包容。而《原野》则以话剧厚重的台词与张力十足的戏剧冲突，撕开了封建压迫下人性的挣扎与裂变，中国北方苍茫荒林既是命运的囚笼，也是反抗的战场。曹禺坦言，自己在创作仇虎与金子试图逃出黑林子的戏剧情境时借鉴了尤金·奥尼尔的《琼斯皇帝》。鼓声与枪声促使仇虎产生幻觉，他背负血海深仇，对焦阎王一家的仇恨浓烈而偏执，逃离困境后在反抗中裹挟着复仇的怒火。两剧一柔一刚，一浪漫空灵、一现实苍凉，尽显东西方舞台艺术截然不同的审美气韵。

褪去叙事风格与审美差异，两部经典跨越时空，达成深刻的精神对话——对“爱与救赎”这一永恒命题的探讨。吉赛尔的救赎是向内的、利他的，她以死亡挣脱世俗的情感背叛，又以灵魂的宽恕完成自我与他人的精神解脱。这份救赎无关世俗功利，是人性本真善良的自然流露，是对生命与爱的终极尊重。仇虎的救赎则是向外的、抗争的，他身处封建礼教的黑暗牢笼，却把生还的希望留给了心上人金子，寄托了他对自由、尊严与美好生活的向往。

从舞台演绎到精神内核，两部经典作品的碰撞，彰显出经典艺术跨越时空的永恒魅力与本土化演绎的时代价值。辽宁芭蕾舞团党委书记、团长赵一飞道出创作初心：“我们希望以国际经典芭蕾为桥梁，让中国观众感受不同文化下共通的人性力量，用芭蕾艺术传递爱与善良，让经典舞剧在当代焕发新的活力。”中外舞台艺术的审美交融，让我们看到真正的经典永远扎根人性本心，永远能在不同的时代和文化语境中，引发人们对真善美的深度共鸣，也为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互鉴，写下生动而深刻的注脚。

（作者单位：辽宁大学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