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耀明
以诗为馔,可食可饮,成为一段文坛佳话。
唐人冯贽撰《云仙杂记》里有这样的记载:“张籍取杜甫诗一帙,焚取灰烬,副以膏蜜,频饮之。曰:‘令吾肠以此改易!’”
张籍是唐代著名诗人,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人,生于公元766年,卒于公元830年。杜甫生于公元712年,卒于公元770年。也就是说,杜甫去世时,张籍才4岁,还是个幼儿。《云仙杂记》所记载的趣事,不知发生在哪一年。不过张籍崇拜杜甫,尊崇杜诗,却是真的。
假如《云仙杂记》记载的张籍“吃诗”确有其事,也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中国人信奉的吃啥补啥的习俗。一帙,从现代角度说将一部书的灰烬和上蜂蜜,每日饮用,这也是需要真诚的态度和谦学精神的,很是难得。人们常说书籍是精神食粮,自是一种恰当的比喻。
也有人以诗为馔的,只不过没有像张籍那样将诗卷焚成灰吃掉。
宋代诗人杨万里有《读诗》诗:“船中活计只诗编,读了唐诗读半山。不是老夫朝不食,半山绝句当朝餐。”一把年纪的杨万里早已是著名诗人,仍然不肯懈怠,早起乘船读诗,以至于将王安石的绝句当成了早餐,不知腹中饥饿。
无独有偶,大诗人陆游也曾将陶渊明的诗作为“晚餐”。陆游在《跋渊明集》中这样写道:“吾年十三四时,偶见藤床上有渊明诗,因取读之,欣然会心。日且暮,家人呼食,读诗方乐,至夜卒不就食。”当时,陆游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读起陶诗来竟然爱不释手,甚至忘记吃晚餐,用陶诗喂饱了自己的肠胃。
古人把读书看成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南宋著名诗人尤袤说得直接深刻:“饥,读之以当肉。”
这就引出我们的思考:当诗句化作人间至味,反映出的是什么呢?我以为,诗人并非真的为了果腹,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寄托和心灵慰藉。张籍“饮”杜甫诗,陆游以陶诗为晚餐,都是对前辈人品和作品的景仰,是将其诗歌化作了精神成长的养料。
我们从宋代诗人黄庭坚的《跋子瞻和陶诗》中,可以看到苏轼在面临逆境时的心理强大。诗中有“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句,其背景是苏轼于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被贬至岭南,面对如此局面,他并未消沉,而是用“吃饱饭”与“和渊明诗”来安顿自己。苏轼喜爱陶诗,更喜爱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先后作诗100余首,表达自己丰富的内心世界,以及与陶渊明的心灵契合,彰显自己的精神追求,很有些超凡脱俗的意味。黄庭坚对苏轼的尊敬,所包含的深层含义也就意蕴深厚了。
还有屈原,他在《离骚》中写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木兰和秋菊象征着高洁,坠露和落英则代表着纯净,屈原用这样的意象表达自己追求高尚品质和美好理想的决心,其艺术魅力和思想内涵至今仍然对我们有所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