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君
与母亲话芒种
小满之后就是芒种了
布谷鸟一大早就叫了三遍
墒情不等人,节气不等人哪
母亲在土炕上选好最后一碗种子
父亲又给老牛填一把好料
河边的一亩三分地
谷雨之前就埋下了玉米种子
那是旱涝保收的好地块
可保咱全家一年基本口粮呢
西沟半亩地,已播下高粱种子
田头地角再补种些豆子
而东山坡上那块七分薄田
就靠天吃饭了,墒情好了
就种谷子,不好就撒些芝麻……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
过了芒种就不可以强种了
只有院子里的几畦菜园子
那是母亲独有的领地——
小葱、韭菜、蒜苗分行排列
绿油油的就像一首抒情诗
雨走青纱
一场久违的雨
依次拉开夏天盛大的帷幕
雨走青纱,针脚细密,浑然天成
这抒情的表达如此酣畅淋漓
弹起竖琴,敲起金盏,奏响天籁之音
焦渴的秧苗在阡陌上扬起葱绿的手臂
心怀感激,承受上天无私的恩赐
从村庄到田野,从根苗到茎叶
都屏住呼吸,聆听水乳交融的絮语
根在汲取,茎在拔节,叶在尽情舒展
披蓑戴笠的农人,不再殚精竭虑
他们在青葱的田垄上静默着
与秧苗对视
那种谦恭的姿势
像禾苗一样虔诚地深入泥土
奔涌的血液,在脉管中恣意拔节
还有什么能比这场天降甘霖
更深入持久?
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在村庄与田垄间铺展
那是农人对土地的信赖
是绿叶对根的深情
六月喜雨,让农人与青纱帐
融为一体,成为垄上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