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志
近一段时间,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和微短剧《ENEMY》引起热议。一个是潮汕方言、小成本电影,讲侨批、家书和漂泊;一个是网络短剧,讲述梨园人物和家国选择。题材不算另类,阵仗也不吓人,却都靠观众的口碑赢了票房。
这事值得细想。
这几年,很多影视作品太会调动情绪了——该哭的地方给一段苦情;该燃的地方上一句口号;该反转的时候突然翻盘;该撒糖的时候马上给甜点。短视频和短剧更熟悉这套办法,几秒一个钩子,一集一个冲突,恨不得每分钟都让观众有反应。当然,方法不是不能用,类型创作也不丢人。可一旦所有情绪都像提前摆好的按钮,观众很快就能闻出那股算计味儿。
观众需要情绪,人们走进影院或打开手机,愿意被故事打动,也愿意为一个人物、一段命运掉眼泪。问题是,情绪不能空着来。没有真实的人,没有可信的处境,只把哭点、燃点、爽点往前拱,拱得越使劲,观众越想往后退。
《给阿嬷的情书》的动人之处,不是急着告诉观众“你该感动了”。那一封封信里,有在外谋生的人寄回家的钱,也有写给亲人的话。钱是生计,字是牵挂。漂洋过海的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家人漫长的等待,是一个时代里许多普通人的离散和相守。影片里的潮汕话、家族记忆以及海外华侨家庭的生活,让情感有了来处。观众未必熟悉侨批,却能看懂那种“人走远了,心还要想办法回家”的滋味。
《ENEMY》也不是只靠短剧节奏。它有类型外壳,有循环、反转和强情节,但真正打动人的,还是那些角色面对命运时的选择。戏台上是唱念做打,戏台下是生死、师承和家国。人物不是为了完成一个“燃点”才站出来,而是在那个处境里不得不作出选择。观众感到悲壮,也是因为戏台和命运压在了一起。
这两部作品,其实在讲同一个道理——观众可以接受商业表达,但不愿一直被当成情绪机器。创作者若只盯着“怎么哭、怎么燃、怎么转发”,作品就容易变成一盘预制好的情绪菜,热的时候很烫,凉得也快。
艺术想要真正留得住,得先有人,先有生活。《给阿嬷的情书》不是把潮汕当符号,而是把侨乡家庭的情义一点点表现出来;《ENEMY》不是满足于强反转,而是把历史人物的重量放进了情节中。一个大屏,一个小屏,说明同一件事:情绪价值没有失效,失效的是廉价的情绪操控。
观众要的不是被拿捏,而是被打动。影视行业总在寻找“流量密码”,可有些密码找得越多,越容易忘了最朴素的道理:一部作品让人愿意记住,看来看去,看的还是活生生的人,是沉得下心的创作,是有根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