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朱忠鹤

看点

辽宁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25年10月推出的“新石器时代的东北”丛书，立足考古实证与聚落研究，从三个维度构建完整的史前东北文明研究体系，层层递进、系统溯源，精准解答了东北史前文明的发展脉络、文化特质、社会形态、生业结构与交流互动，为解锁东北史前文明的真实脉络、重塑区域文明定位提供了权威典籍支撑。

双通道优势造就天然枢纽

丛书包含《东北地区新石器文化的时空框架与谱系格局研究》《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生业方式综合研究》和《东北地区新时代聚落与社会研究》。书中所指的东北主要包括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和内蒙古东部地区，丛书的学术目标即聚焦于此。

从考古的学术地位来看，东北地区的重要性是多方面的。一是东北地区是一个完全有别于其他地域的独立考古学文化区，其各文化的起源和族群的形成均是原生的、多元的、互动的；二是作为中国的东北地区，它通过陆路和水路，分别与黄河中游和黄河下游地区保持着密切的接触和交流，从而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三是作为世界的东北地区，它是东北亚考古和东北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聚落与社会研究》作者徐昭峰先生从“聚落”这一视角来解读东北新石器时代的社会。长期以来，大众对中华文明起源的认知多集中于黄河、长江流域，然而考古实证与聚落研究表明，以辽宁为核心的东北地区，早在新石器时代便已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一极，更是整个东北亚区域的文化交流中心与文明辐射枢纽。

从区位与传播价值来看，东北地区是连接中原与东北亚的天然枢纽，拥有两条千年文明通道。陆路依托辽西走廊、燕山南北连通中原腹地与北方草原；海路依托渤海海峡，打通环渤海文化圈互联互通的通道。依托双通道优势，东北成为史前文化双向传播的核心节点：中原的农耕技术、礼制文明向北传入东北腹地，进而辐射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北方草原的作物、畜牧技术，域外特色文化经东北传入中原，形成了跨区域、跨国界的文明交流互鉴范式。

同时，东北地区史前九大文化区的差异化发展，造就了文明的包容性与延展性。这种多元共生、开放交融的文明特质，让辽宁及东北地区在新石器时代不仅是东北亚区域文明的发源地，更是文化传播、技术互通、族群交融的中心。

牛河梁遗址是红山文化“圣都”

对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的社会研究，红山文化是一个必谈的话题。徐昭峰认为，牛河梁遗址是红山文化时期的“圣都”，最核心的表现是功能纯粹、礼制独尊。在牛河梁遗址全域范围内，核心遗存均为高等级礼制建筑，几乎未发现普通民众日常生产、生活的零散遗存。整片区域不服务于日常聚居，而是专属祭祀、崇祖、礼天的神圣空间，这种纯粹的礼制功能，是普通聚落、区域性中心聚落无法比拟的。

遗址的规模等级与社会组织高度成熟，印证了“圣都”的统领地位。牛河梁大型礼制建筑体量宏大、工艺规整，大规模工程的营建，需要统筹跨区域的人力、物力、粮食资源，绝非单一部落可以完成。这足以证明，红山文化晚期已形成成熟的层级社会与资源调配体系，是中华礼制制度、等级制度的源头之一。

此外，遗址具备全域统领的精神凝聚力。牛河梁的祭祀礼仪、文化信仰，统一了整个红山文化分布区的精神内核，成为维系区域族群融合、社会稳定的核心纽带。不同于普通聚落的局部影响力，牛河梁的文化辐射覆盖整个辽西、内蒙古东南部和河北北部地区，是当之无愧的文明核心。

辽东半岛成为文化交融中转站

东北史前文明交流体系是散布在三本书中的重要内容，而辽东半岛是不可或缺的核心枢纽，尤其以渤海海峡连接胶东半岛的海上通道，与辽西走廊陆路通道相辅相成，共同构建起东北与黄河中下游地区文化交流的双核心格局，其历史价值与战略地位贯穿整个史前文明发展进程。

在徐昭峰看来，辽东半岛虽在地理上隶属东北，却长期归属于环渤海文化体系，与山东胶东半岛文化同源、文脉相通。特殊的区位使其成为南北文化交融的中转站，既承接东北本土文化滋养，又深度吸纳黄河下游海岱文化的先进元素，形成了兼容并蓄的地域文化特质。

辽东半岛与胶东半岛构筑起来的这条海上通道，是史前技术、物种、文化传播的核心载体。长江流域的水稻种植技术，沿淮河、黄河下游传入胶东半岛，再通过渤海海峡海上通道传入辽东半岛，逐步向北、向东传播至东北腹地、朝鲜半岛与日本列岛，构建起东亚最早的水稻传播体系。同时，东北地区的岫岩玉、珍贵毛皮等也经辽东半岛南下，反哺胶东与中原地区，形成双向互通的文化传播格局。青铜时代辽东双房文化的青铜短剑、石棚建筑等特色遗存，广泛辐射东北亚多国，也是半月形海上通道文化交融的直接成果。

从战略价值来看，胶辽海上通道自古便是避险迁徙、商贸往来、军事通行的关键路径。历史上中原战乱时期，大量人口通过海上通道迁徙避难，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与文化理念，持续推动东北文明迭代。战国至汉代大连牧羊城的兴起，印证了辽东半岛早已出现兼具海港转运、军事防御功能的早期城市，是环渤海海上交通、物资贸易的核心枢纽。

时至今日，胶辽海上通道的价值依然延续。史前形成的陆海联动、双向交融的文化格局，为辽宁、大连打造东北亚文化交流、经贸合作中心城市，积淀了深厚的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