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刻不“高冷”,写满鲜活日常

辽宁日报 2026年05月20日

展厅里,观众与千年前的笔墨静静对视。

本报记者 刘海搏文并摄

很多人觉得碑刻古老、严肃、远离生活。其实,静静伫立的古碑中,藏着古人最可爱的日常、最真实的生活。日前,“金石为开——西安·沈阳名碑拓片特展”在沈阳博物馆举行,跳出枯燥的史料,在这里,观众可以感受到千年前的时光,解锁历史人物的“侧面人生”。

肚子疼也发“朋友圈”

此次展出的40余件西安碑林名碑拓片中,除了有东汉《曹全碑》、唐《颜氏家庙碑》、唐《玄秘塔碑》这样的“镇馆之宝”,更有一些能打破“高冷”刻板印象的碑刻,给观展带来乐趣。

“忽肚痛不可堪,不知是冷热所致,取服大黄汤,冷热俱有益。如何为计,非临床。”这是展览中,唐代张旭《肚痛帖》的内容。根据帖文可知,这是一张千年前的“突发腹痛随笔”:突然肚子剧痛,分不清是受凉还是上火,想服用大黄汤来治疗,因为无论寒症还是热症,都有一定疗效。现在如何是好呢?这不是医师的药方。

通篇猜测,《肚痛帖》笔墨完全贴合张旭腹痛时的真实状态。开篇“忽肚痛”三个字字形收敛,尚能忍住不适;随着疼痛加剧,中段字形放大倾斜,书写急促慌乱;结尾几个字写得最奔放,估计剧痛下难以控制笔墨。30字碑文中,带着腹痛时的慌乱、纠结,甚至自嘲的意味。

张旭狂草向来奔放,明代王世贞称其“出鬼入神,惝恍不可测。”这篇帖文展现出气韵生动的艺术美感,同时也让观众会心一笑:千古名家的传世之作,竟源于生活小事,随性又真实。

展览中还有一件“影视剧彩蛋”,就是清《孔子像》,这是西安碑林现存最大的孔子像。画像中,孔子头戴峨冠,身着礼服,浓眉丹眼,神态庄重。细看会发现,这幅孔子像落款为“和硕果亲王之宝”。褪去电视剧《甄嬛传》的虚构历史,真实的果亲王才情出众、擅长书画,在雍正年间亲手绘制了这尊孔子画像。大家在观展时,不妨找找和硕果亲王的满汉双文印章。

千年钟声响到今

除夕钟声、学校校规、印刷字体……本次展览最动人的一点,是观众能找出很多现代生活元素。

展出的《景云钟铭文》,便与陪伴了几代中国人的新年钟声息息相关。这口唐代古钟重约6吨,钟身下段中格铸有铭文,为唐睿宗李旦少有的传世佳作。值得一提的是,央视除夕夜敲响的新年钟声,音源就取自这口钟。每到辞旧迎新之际,它响彻全国,跨越千年与现代人相伴。2000年底,国家邮政局发行第一套《中国古钟》纪念邮票,就选用了景云钟。一口古钟、一篇铭文,串联起唐朝气象与当代生活。

很多人以为校园管理制度是现代产物,看到北宋《京兆府小学规碑》就会认识到,早在千年前,小学教育制度就已经十分成熟。这甬碑完整记录了宋代小学入学条件、教授内容、学科等级的划分以及学生请假、行为举止的要求等。在展览中,观众还能看到清道光年间刻的《重修盛京萃升书院碑》。萃升书院是当时东北最高学府,历史上多位著名文人学者曾在此求学,碑文记录了沈阳本地教育机构的创立与发展。

人们日常使用的字体,也能在展览中找到影子。办公软件中“魏碑”“北魏楷书”,就出自展品北魏《晖福寺碑》。据悉,整个南北朝时期,碑学盛行,魏碑的价值得到普遍承认,北魏书体也经过标准化成为 “魏体” 字,是现在常用的汉字印刷字体之一。

教科书之外的他们

李白、林则徐、颜真卿……这些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也出现在此次展览中。然而,比起教科书中的历史事迹,观众更能看到他们的“侧面人生”,让历史人物变得轮廓清晰、有血有肉。

大多数人熟知的林则徐,是虎门销烟的民族英雄,但他的人生十分坎坷。展览中的清林则徐《游华山诗碑》,是他禁毁鸦片后,被清政府流放新疆伊犁,路过陕西华山所作。碑文风格雄浑,写出了华山的峻峭挺拔,也流露出诗人的不屈与期望。

展览中还有与人们熟知的“诗仙”李白相关的珍品,来自唐代文学和书法名家、李白族叔李阳冰,李白赞其“落笔洒篆文,崩云使人惊”。

世人熟知李白潇洒豪迈,但他晚年穷困潦倒,从金陵来到当涂,投奔这位小自己十来岁的族叔。李阳冰竭力相助,才使李白晚年有了栖身之所。宝应元年(公元762年),李白一病不起,在病榻中将自己的诗文草稿交给族叔李阳冰,李阳冰将其诗文辑成《草堂集》十卷,并为之作序。此次展出的《三坟记碑》便由李阳冰所作,叙述李季卿改葬3名兄长之事。另外一件与李阳冰相关的,是《颜氏家庙碑》,这件作品是颜真卿晚年炉火纯青之代表作,碑文由颜真卿撰文并书,碑额为李阳冰篆书。书写此碑时,颜真卿已经72岁,人书俱老,娓娓讲述颜氏家族家学渊源。两大顶级名家强强联手,成就了传世千年的绝品。

一碑一故事,一拓一人生。这场名碑拓片展览,用趣味、生活、风骨串联起千年文脉,让观众看到鲜活的古人、历史的角落和触手可及的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