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书外的文化记忆

辽宁日报 2026年05月09日

范军

不久前,收到上海一位朋友寄来的新书《书里书外》(上海三联书店2025年12月版)。这本内容充实、史料丰富、装帧精美的图书,是上海韬奋纪念馆所组编的“三联书店往事”丛书的最后一册。前两本《书店灯光》《甘苦同志》分别围绕三联书店曾经的书店网络,以及“老三联人”这支队伍辑成。这本则将目光指向书店业务,探寻三联书店往事中的实务根基。“书里”部分,讲述的是出版物生命史;“书外”部分,讲述的是邮购、通信、门市、油印等各门类的工作呈现出的书店日常运转。

所谓三联书店(以北京为核心)是由民国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几家进步书店——生活书店、读书生活出版社、新知书店——合并而来。三家书店皆以办杂志起家,生活书店创办了当时发行量创纪录的《生活》周刊,读书生活出版社创办了《读书生活》,新知书店则创办了《中国农村》。由杂志社而成为综合性出版机构之后,三家书店先后出版了第一版中文全译本《资本论》,以及“青年自学丛书”“创作文库”“社会常识读本”“国际现势丛书”等一大批有影响的丛书。诚如《编者的话》中所说:“这类关于出版物生命史的讲述,组成了本书的‘书里’视界。”

无论“书里”还是“书外”的故事,都是“老三联人”的集体记忆,也是一种独特的文化记忆。其间,有练习生还原半个世纪前的招考、训练和生活细节,有书店与读者朋友的种种往事,有普通油印工的成长履历等,无不生动而具体,又带有那个时代的、那个集体的共同印记。在我看来,“老三联人”是一个“记忆的共同体”。诚如西方学者所说的,虽然集体不能“拥有”记忆,但它决定了其成员的记忆,即便是最私人的回忆,也只能产生于社会团体内部的交流与互动。三联人当年是进步文化的共同体、革命事业的共同体,如今又是情感共同体、记忆共同体。正因为有他们自觉的交流与互动,有相关联谊活动的开展,有《联谊通讯》的编印,才积累下真切难忘、鲜活丰厚的历史资料。回忆也是一种重构,一种再生。“老三联人”讲述的“书里书外”的精彩故事,不仅是回望过往,也是观照当下,更是指向未来的。在《编者的话》中,有这样一段文字:“‘书里’与‘书外’的往事交错互构,使我们得以走进‘老三联人’过去工作与生活的一个立体世界,从细微处再考察三联书店乃至进步出版业的过去。而当出版和发行在当今时代面临新的挑战,这些过去的经验能否启迪当代的后继者们?”编者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就在《书里书外》的字里行间了。该书的封底有几行字可说是编者的夫子自道:书籍是一种有思想的文化产品,经营书店虽然也是做生意,终究不同于卖青菜萝卜和家用电器。用韬奋先生当年的话说,我们“共同努力是进步文化的文化事业”,“是要能够适应进步时代的需要,是要推动国家民族走上进步的大道”。

三联的品格、三联的精神,尤其是韬奋精神,韬奋倡导的服务精神等,已经且仍在深刻影响着当今的出版人、出版界。即便从纯历史研究的角度看,这本《书里书外》,还有另外两本“三联书店往事”,也为我们拓展、丰富中国近现代出版史提供了第一手的宝贵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