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臣君

网友一句“六点开战，四点化妆”的调侃，让热播的剧集《逐玉》里那位妆容精致、底妆无瑕的“粉底液将军”受到群嘲。喧嚣过后，还应该有另外一层反思：人们反感的究竟是什么？

从这部剧的类型来看，《逐玉》属于古装偶像剧，更宽泛地说，属于偶像剧这一大类。偶像剧最核心的要素就是偶像，或者为已成名的偶像量身定制，借其流量保证收视率，或者让有偶像潜质的艺人成为偶像。所以，在偶像剧里，主角的颜值是第一位的，剧情倒在其次了，无论是悲情还是霸总的人设，都必须让主角蒙上梦幻色彩，他必须是帅的、美的，“颜值即正义”。

这一造星逻辑，从电影蛮荒期到今天的互联网大厂都如出一辙，“完美橡胶人”和“只会谈恋爱的神仙”就此产生。

由此看来，“粉底液将军”多少有些“委屈”：我追求帅和美有错吗？网友们讨论的是一个沙场上的将军脸上应该有风霜、衣服上应该有泥土，并且对比了新《三国演义》中饰演吕布的何润东，人家也是偶像出身呀，为什么就能做到？大家或许忽略了，新《三国演义》确实也是古装剧，但不是偶像剧。二者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上。《逐玉》不过是遵守了偶像剧的内在规定性罢了，如果他妆容不精致，服饰不美反倒不对了。

那么，到底错在哪了呢？

或许就错在更多的观众已经对偶像剧脱敏了，或者说对重流量轻演技的影视生产方式不再买账了。

观众在意的不再是角色美不美、帅不帅，而是这种美和帅是否合理、是否贴合人物和剧情。当这些本是现实题材作品才有的要素被要求在偶像剧里看到，说明观众已经看腻了千篇一律的流水线精致和悬浮的白日梦叙事，开始重新渴求真实的质感、符合逻辑的人物。

这种转向不是偶然的情绪爆发，当钱包鼓起来的时候，灵魂也会变得挑剔。聪明的影视机构早该发现观众情绪的变化。从消遣娱乐到品质价值的追求，观众的欣赏品位变化是随着收入增长而升级的——当人均GDP突破3000美元后，文化消费会进入高涨期，且需求层次会明显升级。

今天的观众既需要娱乐，也需要价值，当后者长期得不到满足时，就会用脚投票，尤其是网络上“沉默的大多数”，虽不发声，但也不会去做“流量工人”。去年一部古偶剧号称播放量破100亿，实际有效观看（播放超过10分钟）还不到18亿，所谓的流量繁荣不过是平台骗取广告费的手段。这也是最近几年来当播放平台和制作方鼓吹热播剧的流量数据，却被嗤之以鼻的原因。

所以这次的大讨论，是大众从被动接受平台和大厂灌输的审美，转向主动夺回审美定义权的又一个强烈信号。偶像剧必须变变思路了，当观众不再为偶像买单，“粉底液将军”们的生存空间已经不复存在，假面狂欢，终将散场。

再多说一句，观众观剧品位的升级还不只存在于古偶这一赛道，现实题材作品经历着更加苛刻的审视，几年前的喷发胶战士经受的群嘲不亚于今天的“粉底液将军”，就连演技不俗、获奖无数的老戏骨也会因为一部虚悬于生活之上的作品而被嘲讽不会演戏了。

所以，还是要重新找回创作的基本常识：美永远服务于内容。古人说“充实之谓美”，真正的美从来不是粉底液涂出来的无瑕底妆，而是演员创造出的人物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