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荟儒
浑河的冬天总是很冷,2026年1月23日,风尤其大。那天,阳光明明亮得晃眼,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消息,却让我的世界瞬间坠入冰窖——我的班长金城龙,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大男孩,为救掉进冰窟窿里的人,倒在了他曾无数次路过的浑河里。
他才26岁,是我们辽宁中医药大学2018级的学生。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我离校搬行李那天。他笑着帮我拎箱子,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我以为那只是无数个普通告别中的一个,以为过了这个寒假,开学了,我们又会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还会像从前一样背着那个大大的书包走进来,然后我们对视一眼,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记忆里的你,永远背着那个鼓囊囊的大书包,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光。冬天早上冷,你会悄悄给全班女生买暖宝宝;军训场上烈日灼灼,你自掏腰包买来的雪糕,甜凉了整个盛夏;夏令营里损坏的推车,是你蹲在地上许久,指尖沾着油污一点点修好;课堂上擦得一尘不染的黑板,实验课上永远被你抢先揽下的重活,还有那本用胶带反复粘贴、却依旧字迹工整的笔记本——你对自己节俭到极致,对他人的善意却从未设防。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你从未提及的过往:一次次无偿献血的记录,一回回默默救人的善举,原来这个总把“没事”挂在嘴边的班长,早已把奉献刻进了骨子里。你从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英雄,只是我们身边最寻常的微光,却用日复一日的琐碎善意,温暖了整个青春岁月。我们习惯有这样一个班长,习惯到忘了认真说声谢谢,直到再也没有了机会。
浑河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我们站在那儿,手里捧着的菊花被风吹乱了,泪水也被风吹得四散。有太多遗憾了——遗憾没好好谢过他,遗憾约好的饭凑不齐了,遗憾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时候,我们没能在一旁。
你是我们的班长,是我们的朋友。你就是我们身边的雷锋。
我们想你。
但你知道,你从未真正离开。你没走完的医路,我们在走;你没完成的救助,我们在做;你留下的善意,我们正用手接过来,再传出去。这大概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春天开学,学校为你举行了升旗仪式。屏幕上是你的笑脸,课堂里还有老师提起你,我们宣誓时,总觉得你也在。你总说“无名无利无悔,有情有义有祖国”,这句话,现在刻在了很多人的心里。
3月5日,学校排演了一场有关你的戏剧,叫《生命的回响》。台上演着你从小到大的故事,台下你的父母静静地看。很多人哭了,很多人在鼓掌。后来,这部剧走进其他学校,我想,一定有更多人记住了你的名字。
浑河的冰早已化了,两岸又有了绿意。身为辽宁中医人,我已接过你手中的接力棒,在漫漫医路上步履不停。课堂上,我潜心钻研岐黄之术,铭记你“勤学济世”的初心;实践中,我随身携带急救包,担起你“救死扶伤”的使命;公益活动中,我主动参与志愿服务,传承你“无私奉献”的品格。好像这么做,你就还在我们身边。
风还会吹过浑河,河边的人来了又走。但你不一样,金城龙。你成了这条河的记忆,成了我们这代人的印记。你活成了春天本身——每年冰雪消融,草木生长的时候,我们就会想起你,然后带着你给我们的暖意,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