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土的舟形陶器(正视与俯视)。
铜镞,通长8.2厘米,宽2.3厘米。
本报记者 曲琦
根据大嘴子遗址出土的房址、器物与动植物遗存,考古工作者还原出一幅3000年前先民们的生活图景——那是一个面朝大海、稻渔并举的渔村聚落,烟火升腾,生机盎然。
向海而食
打磨一支笔直的骨鱼卡去海边垂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捕捞回来的渔获吃不完,便用卤盐腌制,码在陶罐里储存起来;带着弓箭、石矛去狩猎,马鹿、斑鹿、麝和狍等各种野味皆可捕获……这是3000年前,大嘴子聚落里先民们的日常生活,妥妥的丰衣足食。
几千年后,当考古铲轻轻拨开这个海边聚落上的层层黄土,那些深埋地下的房址、器物与动植物遗骸,穿越时光的阻隔,将一个鲜活、温热、充满烟火气的渔村生活场景,缓缓铺展在我们眼前。
天刚蒙蒙亮,先民们开启了与海共生的一天。从出土数量较多的陶网坠和骨鱼卡中可以推断,当时的渔业经济相当发达。陶网坠形制多样、工艺成熟,或穿孔,或刻凹槽,体小而轻,套上渔网,用于浅海作业。骨鱼卡则是一件非常独特的钓具,鱼骨被磨得笔直,两侧带尖,中间有凹槽。使用时,凹槽系线,两端挂上饵料,投入水中,待鱼吞食后排水之际,鱼卡便顺势横卡在鱼嘴中——这个直直的钓钩竟如此精巧。
通过遗址中出土的舟形陶器,考古人员推断,当时的渔民们已经有了轻便的出海小舟。当他们载着渔获归来,岸边的人们便将沉甸甸的鲜鱼搬运到聚落中。妇女们围坐成一圈,手持磨得光滑锋利的石刀,剖开鱼腹、去除内脏,动作娴熟麻利。对于一时吃不完的富余鲜鱼,她们撒上自己卤制的海盐,拌匀腌渍,晒干后摆放在陶罐里。在大嘴子遗址三十七号房址的地面上,十几件装满鱼遗骸的陶罐中,清晰可见鱼头、鱼骨层层叠叠,俨然一个专门的渔获仓库。
向土而耕
与渔猎相伴的,是深耕细作的农耕岁月。聚落周边的坡地上,另一群人正忙着劳作。他们手持石斧,弯腰播下粳稻和粟的种子。后来,那些丰收的稻米被贮存,因失火炭化后留存至今,整整装了6个陶罐,震惊了考古界。那一颗颗黑色小籽粒,证明这片土地上的先民们已熟练地掌握了水稻种植技术,并打磨出许多棱角分明、刃部锋利的工具,生产力显著提高。
山林也是先民们的天然粮仓。马鹿、斑鹿、獐、狍在山间出没,猎手们带上磨制锋利的弓箭、石矛,领着猎犬一同出行。猪是主要的家畜,圈养在聚落的角落。大部分猪都会养到10个月至2岁才宰杀,可见当时的养猪业已经相当成熟。农业、渔猎、饲养相辅相成,让这个海边聚落的日子过得安稳且殷实。
他们居住在哪里?走进聚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10座方形石筑房。平地上用大小均匀的石块垒砌出矮墙,简单而坚固,像是存放粮食、工具的储藏间,或是临时休息、举行小型祭祀活动的场所。聚落中更多的是半地穴式房屋,是先民们真正的“家”。其中的第十五号房址,西南角有一个向外延伸的斜坡门道,地上铺着石板,在屋外形成整齐的两级台阶。房屋内部南北长4米、东西宽3.7米,空间比较宽敞。墙角有一个平台,摆放着十几件大小不一的陶罐、陶壶,器表上带着手工制作的纹路,用来盛水、存粮或是做饭;一侧则摆放着石斧、石刀和磨石等7件劳作工具。
向美而居
大嘴子先民的生活,不止于温饱。
遗址出土了很多美丽的陶器,三十五号房址中还发现了两方留存着红、白颜料的石砚,残留的颜料色泽依旧清晰。原来,那些线条流畅、图案精美的陶制品是先民们亲手绘制上去的,或许承载着部落的图腾与信仰,让平凡的器物有了韵味与美感。
还有一串美丽的贝壳项链——许是先民去海边捡拾来贝壳,精心切割、打磨成圆润光滑的小圆柱状串珠,再用细麻绳串联而成。它看起来非常精致,也佐证了大连海洋文化的源远流长。在劳作之余,佩戴上这样一件饰物,想必也是先民对美的朴素追求。
当然,3000年前的生活并非只有岁月静好,纷争与守护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环绕聚落而建的三道石围墙,用来抵御猛兽袭扰或是外族侵犯。围墙之内,房址中出土了大量石戈、石剑、石矛、石镞,还有一件形体硕大的柳叶形青铜镞。历经岁月斑驳,它依然尖锐,足以说明当时的冶炼工艺也已相当成熟。这座面朝大海的聚落,既有渔舟唱晚的安宁,也有枕戈待旦的警觉。
后来,一场大火将这个1万平方米的聚落燃烧殆尽,曾经的热闹之地渐渐变成黄土覆盖的山坡。如今,站在大嘴子遗址上,时间不语,海风依旧,我们只能从出土的文物中拼凑起他们的日常——面朝大海,春耕秋收,围猎捕鱼。3000年前,有一群人曾如此热气腾腾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