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柜
赵童彤听老爸在客厅里喊:“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怪不得别人都说你特性儿呢。”他“啪”地将鼠标一摔,一个箭步冲出卧室。
老赵见儿子一脸气愤地冲进来,立刻尴尬地松开拽着老伴儿的手。
“爸,你想干什么?怎么这么说我妈!”
“你问你妈。”老赵气哼哼地说完,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关上门。
“妈,你咋把我爸气成这样?”
“你爸刚才非让我跟他一起站桩,我说,‘我还有几个邮件没发完,今天不站了’,谁知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你爸急了,一把将我从电脑旁拽起来,说‘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咋就不知道哪轻哪重?邮件什么时候发不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这是为你好’。”
童彤听母亲惟妙惟肖地学父亲说话的语气,绷着的脸一下子松弛了。他将母亲额前凌乱的发丝往后捋了捋,说:“妈,你心可真大,这会儿还能学爸的口气说话。”
童彤妈小曼见儿子笑了,伸出手轻揉了几下他的头发,低声道:“儿子,你爸更年期了。最近他总说自己心脏偷停,我陪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轻微早搏,开了点药就回来了。我又私下问过几个医生朋友,都说没事,但你爸还是有些焦虑。你呀,没事多回来几趟,陪他聊聊天。”
童彤今年30岁。早在他刚参加工作时,父母就在他单位旁边购置了一套房子,既是为了他上下班方便,也想着让他学会独立生活。刚搬进新家的那段日子,他真有如鸟入山林,自在得很。可渐渐地,他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一个月不见人影,到后来每周总要回来住上一两天。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吃惯老爸做的菜,也许是他在家住和自己独居也没什么不同,也许……他不太愿意承认,一个人住终究还是要自己收拾屋子;又或者,在那些安静的夜晚,他偶尔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孤独。
童彤回到自己房间,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爸真是太过分了,针鼻大点儿的事,至于跟妈吼那么大声吗?他心不在焉地晃了下鼠标,目光落在原木色电脑桌的划痕上——那是他小时候用手指甲在上面来回剐蹭造成的。那时,母亲总是一边用牙膏细细擦拭,一边念叨:“这桌子是你爸花不少钱买的,划坏了不好看,脏了还不好擦。”
童彤心里越发为母亲鸣不平。他想不明白,妈怎么能对爸现在这臭脾气一点儿不在意呢?不行,我得搬回来住,看着点爸,不能让他欺负妈。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想早点去单位再检查一遍昨天写的报告。一出卧室门,见老赵正在厨房准备早餐,他走过去想看饭做好没,竟发现老妈站在老爸身后偷偷地笑。这场景,他小时候也见过,却从没放心上。可这次,心里竟好像被什么撞了下,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下班后,童彤回自己房子拿了几件衣服和几本最近看的书,也没跟父母明说,便搬回家住。见他每天都回来,老赵和小曼也没问为什么。童彤自小学习成绩就好,性格偏内向,老两口对他一向很宽松。虽然没少因为他吵架,但仅限于他俩互相吵,基本不联合起来教训他。唯一一次是在高二那年,他放学后偷偷去网吧,小曼找了好多地方才把他找回来。老赵劈头盖脸冲他喊了一通,小曼则冷着脸一言不发。等老赵骂完了,她说:“童彤,家里有电脑吧?妈妈爸爸从不限制你上网查资料吧?即便是你偶尔偷摸玩会儿游戏,妈妈爸爸也没指责过你吧?你为什么偏得去网吧呢?一旦你养成习惯,那将会成为影响你未来的坏习惯。别的事妈妈可以不管你,但绝不会纵容你越线。你要敢再去,妈妈永远不理你。”童彤知道,母亲这回真生气了。自此,他再没去过网吧。
搬回来后,童彤发现爸妈拌嘴的次数越来越多。可奇怪的是,两人一起逛早市的次数也跟着多了起来。一天,趁老赵跟朋友出去喝酒,小曼来到他房间,帮他收拾屋子。正擦电脑桌时,童彤忍不住问小曼:“妈,你和我爸现在怎么总吵架?我小时候也没见你俩这么吵过。”
小曼手上没停,只是笑了笑,说:“儿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你没发现,你爸最近越来越磨叨?他这年纪啊,正是生理和心理都在变化的节骨眼,咱得让着他点,陪他安稳地把这一两年度过去。”说到这儿,小曼摸了摸桌上的划痕,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儿子,继续道:“妈现在想明白了,这婚姻啊,就像你的电脑桌,要保持它的原色,不仅要保持通风、干燥,还要及时清理划痕里的污渍。等你将来成家就明白了,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
童彤咂摸着母亲话里的意思,突然想,要是找一个能像老妈这样,懂得“原色”的女朋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