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明
水不在长,有峡则名。峡无大小,水复山重。这是我置身长江三峡之巫山小三峡油然而生的景语与情语。我们的游船像一枚树叶漂进了20里水路之巴雾峡,满船欢笑声中,忽而山回水转,滩险流急,少顷,钟乳密布,顿失前路。满船惊叹声中,“不慌!”看船夫在弯路前停船细察,看准一股激流,即胸有成竹地操舵,游船坚定前行,石出疑无路,拐弯别有天,到了“U”形拐弯,逼仄处猛点几下竹篙,啊,转过“U”形弯了!
转过这“U”形弯,恁多美景、奇景,看前方又是山环水绕,弯路重重,让人酣畅淋漓地体验着陆游笔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境界。
弯路,是河流特别是山峡中的一种常态,也是整个自然界的一种常态。我所挚爱的写作不也如此吗?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例外。说起写作,刚完成的作品对于下一篇,只能借鉴,不可代替;每一篇都是新的开始,如同面对未走的水路,一帆风顺的太少,总要遇到一个接一个拐弯,是弯路,也是瓶颈,怎么办?转弯前不可惊慌失措,转弯中要保持定力,转过弯,又是一片好风景,甚至可见你的愿景呢。
人生亦如此。人生之路多曲折,常常遇到转弯,说九曲十八弯也不为过。人要进步要前进,必须学会转弯。转弯对人来说可谓一种必不可少的磨炼,经此磨炼,让转弯圆通,走出“死胡同”,才会有成长与成就。成功,往往藏在弯路与拐角的后面。
苏轼的人生,尤其是死里逃生、被贬黄州的经历,正是这样一场圆通转弯、走出大拐角的过程。元丰二年(1079年),“乌台诗案”让高光时刻的苏轼险些丧命。出狱后,他被贬黄州,任一个甚至无薪无居的虚职,简直走进了“死胡同”。政治上的毁灭性打击和生活的极度困窘,让苏轼一度心如死灰。然而,于贫瘠荒地上建屋,躬耕于东坡,与农人交友,借山水排遣与探寻,于人生的大拐弯处,他在人格上完成了从“苏轼”到“东坡居士”的蝶变,思想越发纯熟通透,自然会镇定自若来转弯,走出“死胡同”。黄州这五年,他反而将厄境升华为文学、哲学与艺术的巅峰,创作力井喷,创作各类作品超750篇,写下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定风波》《寒食帖》等不朽名篇,开创了豪放词派,将宋代文学推向了新的高度。
山水多转弯,转过弯可见美景致,人生拐大弯,生命往往更多风情,更显光彩。“现代戏剧之父”易卜生这样说:“你最大的责任是把你这块材料铸造成器。”人生在世,如何把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这当中重要的是要有情怀、有理性,并为之坚韧不拔地努力,同样,也必须有在大大小小转弯处的从容与沉着。
著名语言学家、“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先生在一次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被问起百岁老人长寿的秘诀,周先生说:“凡事要想得开,要往前看。”主持人再问:“要是我想不开呢?”周先生哈哈一笑,说:“拐个弯不就想开了嘛。”
人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弯路与拐点,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挫折与磨难,不妨具备一种“转弯思维”,及时调整,绕过障碍,华彩乐章往往就在转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