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卢立业

“起来！起来，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这声震撼人心的呐喊，源自《义勇军誓词歌》，后来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素材，而它的诞生，与抗日英烈张永兴有着深刻而直接的联系。

8月29日，退役军人事务部公布第四批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体名录，张永兴与张克兴以“齐齐哈尔秘密军事情报站谍报双星”之名入选。在郑州一家养老院，张永兴年逾九旬的女儿张阿丽听闻消息后潸然泪下。她动情地说：“感谢党和国家给予父亲和五叔这样的崇高荣誉！他们已经牺牲80多年了，如今祖国没有忘记他们……”

时间回溯至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东北爱国人士在北平（今北京）成立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很快，张永兴化名王立川，作为救国会出关第一人，孤身奔赴锦州抗日前线，协助高鹏振组织抗日武装。

高鹏振出生于锦州市黑山县英城子乡朝北营子村。他率先在辽西大地举起抗日大旗，组建了镇北军。初见高鹏振，张永兴提出一个重要建议：将镇北军改名为东北国民救国军。这个提议得到高鹏振的认同。1931年10月，东北国民救国军正式成立，高鹏振任司令，张永兴担任参谋处处长。他不仅协助高鹏振策划指挥了十多场战斗，更作出一项重要贡献——将《满江红》的古曲旋律与高鹏振创作的抗日誓词相融合，创作了《义勇军誓词歌》，第一句正是：“起来！起来，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

在抗日主题展馆中，有关东北抗日义勇军与《义勇军进行曲》的相关内容占据重要位置。“辽宁地区抗日义勇军的誓词、军歌和战绩，为田汉、聂耳创作《义勇军进行曲》提供了深厚的精神给养和重要的形象源头。”锦州市东北抗日义勇军研究会专职研究员张桂芝说。

如今，东北交通大学义勇军抗战遗址纪念展厅陈列着由黑山县新立屯文化馆原馆长、锦州市东北抗日义勇军研究会顾问赵扶民在民间收集的《义勇军誓词歌》。张桂芝介绍：“1967年，赵扶民偶然听到高鹏振部幸存的老战士王恩用《满江红》的曲调唱起‘起来！起来，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经过考证，这首《义勇军誓词歌》的歌词来自高鹏振在成立镇北军时创作的誓词，其后由张永兴填入《满江红》古曲而成。”

张阿丽在口述历史中回忆：“父亲多才多艺，他不仅自己喜欢唱歌，而且为了宣传进步思想，经常教工人和青年学生唱进步歌曲。父亲非常喜欢岳飞的《满江红》，住在安东（今丹东）时，他常常在清晨登上元宝山，在亭子里用小号吹奏《满江红》《苏武牧羊》，以抒发爱国情怀。”

东北国民救国军成立后，张永兴教全军将士唱《义勇军誓词歌》。“出操时唱，休息时也唱，那激昂的旋律成了战士们心中不灭的火炬。”张桂芝说。

《义勇军誓词歌》很快在各路义勇军中广为流传，并在流传中不断创新，出现了多个版本，成为田汉、聂耳创作《义勇军进行曲》最原始的素材之一。

1932年春节前夕，张永兴奉命回北平（今北京）救国会工作。他利用业余时间，以在高鹏振部队的战斗经历为素材，抱病完成了长篇纪实文学《血战归来——关外义勇军抗日纪实》。1933年，该文在《新中华》连载三期，而田汉恰好是《新中华》的编审。

张桂芝说：“《血战归来——关外义勇军抗日纪实》不仅使高鹏振领导的东北国民救国军的抗日战绩得以广泛宣传，而且成为田汉了解辽西义勇军的重要史料之一，并成为后人研究义勇军抗战史的重要文献。”

后来，张永兴和张克兴被我党派往齐齐哈尔开展情报工作，1936年因叛徒出卖不幸被捕，次年兄弟俩英勇就义，是年张永兴41岁，张克兴26岁。1952年，毛泽东亲笔为张永兴的后人，签发了“革命牺牲工作人员家属光荣纪念证”！张阿丽感慨道：“父亲一生虽短，却以两种方式战斗：用歌声唤醒同胞，用生命换取情报。”张桂芝强调，张永兴与国歌的渊源是一段应当被铭记的历史，“它告诉我们，国歌不仅源自艺术家的创作，更来自无数普通战士最真实的吼声。”

那一声“起来”，早已越过烽火岁月，融入民族的血液，至今仍在每一代中国人心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