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田勇 文并摄

它是民族觉醒的呐喊，是不屈抗争的战歌；它深深融入中国人的血脉，成为中华民族不可替代的精神丰碑——这就是《义勇军进行曲》。

日前，辽宁大学历史学部教授焦润明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九一八事变后，辽宁抗日义勇军风起云涌，他们所创作的誓词、通电、军歌等，为国歌的诞生提供了重要素材，成为创作源头。

直接灵感

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

“民族危亡之际，中国共产党连续发表宣言决议，号召社会各界把日本侵略者逐出中国。”焦润明说，在中国共产党的号召与推动下，辽宁民众纷纷自发组织起抗日武装，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辽西有高鹏振组建的东北国民救国军，抚顺有孙铭武的血盟救国军，本溪有辽宁民众自卫军……这些队伍名称不同，却共同拥有一个光荣的身份——辽宁抗日义勇军。

“他们缺乏军事训练，粮弹两缺、装备简陋，却仍在辽沈大地顽强抵抗。”焦润明介绍，这一时期辽宁的抗日斗争获得了全国关注，高鹏振、邓铁梅、黄显声等义勇军代表的事迹频见报端，成为中华民族抗争精神的象征。

为激励士气、宣示抗日决心，辽宁各地义勇军创作了大量慷慨激昂的军歌。这些作品是危亡时刻辽宁人民发出的最响亮吼声，也为《义勇军进行曲》的诞生提供了直接灵感与精神滋养。

为考证国歌的源头，焦润明遍访辽沈大地，深入查阅历史文献。焦润明对记者说，作为《义勇军进行曲》的重要素材地，东北国民救国军的《义勇军誓词歌》、血盟救国军的《血盟救国军军歌》、抗日义勇军骑兵大队的《抗日义勇军骑兵大队军歌》，以及辽宁民众自卫军的《告武装同志书》都为《义勇军进行曲》的创作提供了重要素材。

重要素材

九一八事变爆发不久，曾在新民任巡警的高鹏振，在辽西地区组建东北国民救国军。

东北国民救国军成立当天，高鹏振在誓师大会上对外公布抗日誓词，后经抗日英烈张永兴（曾化名王立川）配以《满江红》古曲而成为《义勇军誓词歌》。誓词歌的开头这样写道：“起来！起来，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

“这样的开头，既是对民族觉醒的直白表达，也是最早使用‘起来！起来’的抗日军歌，有开创意义。”焦润明说。

这首激昂雄壮的战歌，很快在辽宁各路义勇军中传唱开来，而“起来”也成为许多义勇军军歌共同的开头：在《血盟救国军军歌》中，歌词第一句就是“起来”；在《抗日义勇军骑兵大队军歌》中，歌词同样有“起来！起来！不愿当亡国奴的人！”的字样。

“按照文艺作品的创作规律，田汉肯定要广泛收集抗日义勇军军歌，而且收集的渠道也会很多。”焦润明说，1933年聂耳曾前往热河前线，在刘凤梧处得到《义勇军誓词歌》歌单。1933年至1935年，田汉与聂耳进行了十分密切的合作，当时田汉正在为创作《义勇军进行曲》收集素材，故而从聂耳处得到《义勇军誓词歌》歌单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辽宁民众自卫军的事迹，此时也引起田汉的关注——1933年，田汉在北平（今北京）对唐聚五进行采访，同年还邀请唐聚五观看纪录片《义勇军大血战》，并于1934年时在武汉再次与唐聚五见面。

在辽宁民众自卫军慷慨陈词的《告武装同志书》中，有“团结起来、哪能甘心做亡国的奴隶、现在是中国存亡的关头……不畏炮火，冒弹雨直进”等，这些词句都与《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相近，成为《义勇军进行曲》创作素材的重要来源。

广泛传播

1935年，电影《风云儿女》上映，主题歌《义勇军进行曲》立即响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焦润明表示，不只《义勇军进行曲》的创作素材源自辽宁，电影《风云儿女》的许多内容也与辽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首先，电影的主人公辛白华和梁质夫，都是因为东北沦陷而流亡的东北青年；其次，梁质夫在古北口抗战中阵亡，其反映的正是著名的长城抗战，多支辽宁抗日义勇军部队参战；最后，梁质夫给辛白华的遗书中这样写道：“要为国家争土地，为民族争自由”，这句话正是出自唐聚五在1932年4月致上海华侨代表何永贞信中的句子。

“据此我们可以非常肯定，《风云儿女》最主要的创作原型，大多与东北和辽宁抗日义勇军有关。东北抗日义勇军更是《义勇军进行曲》所赞颂和显示的最重要的抗战形象原型。”焦润明说。

《义勇军进行曲》作为广为流传的抗战歌曲，对于团结各界一致抗战也起到了巨大的鼓舞作用。焦润明说，在一二·九运动中，全国各地的学生、工人和爱国人士都演唱了该歌曲；在抗日军队当中，《义勇军进行曲》是八路军和新四军高唱的战歌；在鲁迅的追悼会上，上演了千人齐唱该歌曲振奋人心的场面；因主张抗日救亡而被捕的沈钧儒、邹韬奋、李公朴等救国会七君子获释时，他们和数百名前来迎接的群众一起高唱了《义勇军进行曲》……

这首唱出了中华儿女不屈和抗争精神的歌曲，还相继传唱到包括东南亚在内的各个地区：1944年，马来西亚一支由青年组织起来的抗日队伍将《义勇军进行曲》作为抗日游击队队歌传唱；1945年，联合国成立时，《义勇军进行曲》作为代表中国的歌曲演奏。

“辽宁抗日义勇军用简陋武器为民族尊严而战，他们的军歌、誓词与事迹经媒体传播，成为构建《义勇军进行曲》文本的素材来源，其形象被建构为民族抗争的重要符号，这种形象符号的建构对于传承和弘扬中华民族抗战精神具有重要意义。”焦润明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