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陶然
金秋九月,美景不可辜负,去看看秋日的花花草草才好。周末开启了秋天的第一次出游,车过了太子河大桥,本溪近郊的山就漫过来了。路两旁的白杨叶子开始泛金,阳光落在车窗上,像撒了把干桂花。我停在山脚下的碎石路前,刚迈出车门,就被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勾住——不是春天那种闹哄哄的甜,是沉在空气里的清苦,像泡了半盏的菊花茶,要凑近了才辨得真切。
顺着香往坡上走,石缝里钻出几株紫菀。它们长得不张扬,株秆细瘦,叶子带着点灰绿,倒是顶端的花球开得实在。花瓣是淡紫的,薄得像晾干的蝶翅,围着中间鹅黄的花蕊,一簇簇挤在石缝间,像山野里藏着的星星。没有蜂蝶来闹,它们就安安静静地开着,风来的时候,花瓣轻轻颤动,却不飘落,像是守着什么约定。我蹲下来看,发现每片花瓣的边缘都沾着点晨露烤干的痕迹,可花芯里的黄,依旧亮得很。
再往上走,坡地渐渐开阔,竟遇见一片扫帚梅。不是盛夏那种浓艳的红粉,秋日的扫帚梅颜色淡了些,粉的像揉过的桃花纸,白的带着点乳黄,茎秆也比夏天硬挺,风一吹,整株花朝着一个方向弯,却不折。有几株开得晚的,花苞还紧紧裹着,像攥着小拳头;开得早的,花瓣边缘卷了点边,像被秋阳晒软的绸子。我站在花丛边,看一只小蚂蚱从这株跳到那株,翅膀上沾了点花粉,飞起来的时候,像带着一团小小的光。
转到山的阴面,石墙上爬着些牵牛花。秋日的牵牛花,藤叶已经有些发褐,可花依旧开得精神。蓝的像初秋的天,紫的带着点灰色调,花筒长长的,像小喇叭。有几朵开在石缝里,藤叶绕着石头爬,把灰白的石头衬得有了生气。我伸手碰了碰花瓣,薄得像蝉翼,却带着点韧性,不是春天那种一捏就破的嫩,是经了点霜气的结实。
走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风里带着点松针的香,低头看脚下,竟有几株蒲公英。绒球已经散开,白毛毛被风吹得飘起来,有的落在石缝里,有的顺着山坡往下滚。有一朵还没完全散开,绒球紧紧团着,像个小雪球。我想起春天的蒲公英,黄花黄得扎眼,秋日的蒲公英,倒多了点安静的意思,连绒球飘飞,都慢腾腾的,像是在跟这片山告别。
坐在山顶的石头上歇脚,看山下的田埂上,几株向日葵还站着。花盘已经低垂,花瓣也褪成了浅黄,可花盘里的籽,鼓鼓囊囊的。风一吹,花盘轻轻晃,像在点头。我想起夏天路过这里,向日葵开得轰轰烈烈,花盘朝着太阳转,热闹得很。如今秋深了,它们不再追着太阳跑,只是稳稳地站着,把力气都攒进了籽里。
下山的时候,又路过那片紫菀。风里的香比清晨浓了些,混着扫帚梅的淡香,还有牵牛花的清冽。我忽然觉得,秋日的花,不像春天的花那样急着抢风头,也不像夏天的花那样热热闹闹,它们开得慢,开得稳,像是知道时间不多,便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开花上——开得认真,谢得也从容。
走到山脚下,回头望,阳光把山上的花照得明明亮亮。紫菀的淡紫,扫帚梅的粉白,牵牛花的蓝,还有向日葵的浅黄,混在一起,不张扬,却让人心里暖。秋日的花在用自己的方式,跟秋天说话,把季节的故事,安安静静地讲完。这一年里,它们来过,开过,结过籽,受过风,也沐过阳光。
上车的时候,衣襟上沾了点紫菀的花粉,淡紫的,像个小小的印痕。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山上的花香。车开远了,再看那片山,已经成了模糊的轮廓。可风里的香还在,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轻轻落在心里。今年秋日的这些花,它们开过的样子,会一直留在这风里,留在这山的记忆里,像一个个朴素的注脚,安静,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