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有花

辽宁日报 2025年09月10日

姜易

教师节前,花店里总会有一捧捧向日葵,被裹在牛皮纸里,露出明晃晃的花盘,像一小轮太阳。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对鲜花有执念,也是源于教师节。

小学时,我用零花钱买了一枝康乃馨。花茎被我攥得发皱,花瓣边缘也有点蔫,可当我把它塞进班主任老师手里时,她眼里的光比花瓣还亮。那天她把花插在墨水瓶里,摆在讲台上,整堂课我都在盯着那抹粉,连走神都带着甜味。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一枝简单的花能让严肃的老师笑成那样。后来才懂,鲜花从来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藏在枝叶里的那句“我记得你”。

真正开始在生活里养鲜花,是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朋友抱着一大束洋桔梗来敲门,蓝紫色的花苞层层叠叠,像裹着心事的小姑娘。我找了个玻璃花瓶插上,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原本单调的房间,因为这束花突然有了生气——加班到深夜时,抬头看见花瓣舒展的模样,烦躁好像被悄悄吸走了;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它,连带着窗外的阴天都温柔了几分。

从那以后,买花成了我的习惯。不再只等节日,路过花店时会带两枝玫瑰,逛超市时顺手拿一把小雏菊,甚至在网上买了鲜花盲盒,拆箱时像拆礼物一样期待。我渐渐发现,侍弄花草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修剪枝叶是最解压的时刻。斜着剪45度的花茎,去掉多余的叶片,动作慢下来,脑子里的杂念也跟着变少。有次因为工作失误被批评,回家对着刚到的牡丹发脾气,剪刀剪得太用力,花茎断成了两截。我蹲在地上捡花瓣,忽然看见断茎里渗出的汁液,像植物在无声地喊“疼”。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没了踪影,只剩下愧疚。后来我学会了轻一点,再轻一点,对花,也对自己。

不同的花,好像带着不同的情绪密码。难过时喜欢养向日葵,看它永远朝着太阳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想抬头;焦虑时偏爱小苍兰,它的香气清淡又坚定,像有人在耳边说“慢慢来”;开心的时候,就买最鲜艳的红玫瑰,花瓣张扬地展开,把喜悦都摊在阳光下。我还写了个“鲜花日记”,今天的洋桔梗开了几朵,昨天的绣球换了水,每每翻看,像一本治愈小书。

最难忘的是去年冬天,我把凋谢的玫瑰做成了干花。花瓣失去了水分,却留下了更深的颜色,像把秋天的阳光封存在了玻璃罐里。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小学时给老师送的那枝康乃馨的照片。照片里的花早就谢了,但班主任当时写的贺卡还在:“鲜花会凋谢,但心意不会。”原来从那时起,鲜花就已经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它教会我表达,教会我珍惜,更教会我点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现在我的书桌上,总是有一瓶鲜花。可能是便宜的满天星,也可能是贵一点的郁金香,但无论是什么,只要看着它们在阳光下舒展的模样,就觉得生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毕竟,案头有花,日子就不会旧;心里有光,情绪就不会暗。时常带一束花回家,不用等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