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文

“老师，你不是总想去看看咱们龙态河的源头吗？我爷爷知道在哪里。可以带你去。”记得多年以前的寒假，一个姓崔的学生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说心里话，能生活在这条龙态河的发源地，于我而言，真可谓是一件幸事。

冬日清晨的龙头山笼罩在薄雾中，一路向上攀爬，循着水声就来到龙态河的源头地。山势不高，却颇有灵秀之气，林木葱郁间，无数泉眼悄然渗出清流。这些细流在青苔覆盖的岩石上跳跃，叮咚作响，像一群顽皮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向山下奔去。

“这叫‘龙涎水’。”学生的爷爷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这位时年九十有二的白发老者，手持竹杖，正笑眯眯地望着我。

“传说古时有龙在此歇息，吐水成溪。你看这雾气里的溪流，像不像一条游龙？”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晨雾中的溪流若隐若现，蜿蜒而下，恍如一条银龙在云雾中穿行。最神奇的是，虽是寒冬腊月，泉眼周围却不结冰，反而蒸腾着丝丝白气，远望真如龙在吐息。我忍不住掬一捧水饮下，甘甜清冽的泉水滑过喉咙，竟让我微微眩晕，仿佛饮下了仙酿。

一路向南，龙态河流经合隆满族乡时，河道呈现九曲十八弯，几乎每过几百米就有一个急转弯。学生的爷爷带着我沿着河岸行走了一段，他告诉我：“这是‘龙摆尾’，河水不甘心直着走，非要扭来扭去。”

这条蜿蜒于辽宁省东港市中部平原上的河流，它流淌时，似乎带着某种迟疑，仿佛每道弯折都是对命运的斟酌。这河流从不肯笔直地奔向大海，它用九曲回肠的走法，在东港的大地上“绣出”蜿蜒的图腾。龙态河流经合隆满族乡、长山镇、北井子镇，最终汇入鸭绿江口湿地，这里是它旅程的终点，也是无数生命的起点。

河流的曲折造就了独特的生态环境。在东港市林业局工作的一个学生，曾在这里作过调查，他告诉我一个发现：在一处不足500米的河湾内，竟然生活着13种蜻蜓、8种蛙类，还有数不清的水生植物。每年插秧时节，总有一群白鹭准时到来，在刚插好的秧田间觅食。

龙态河流域里的合隆水库变化最为惊人。曾经浑浊的水面如今清澈碧绿，吸引了大量候鸟前来栖息。晨光中，数百只天鹅在水面游弋，洁白的羽毛泛着金光，宛如仙境。每年春秋两季，全国各地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都会来这里蹲守，就为了拍这些美丽的天鹅。

夕阳西下时，我遇到一位在河边垂钓的老者。他告诉我，50年前，龙态河的鱼多到“用篮子都能捞上来”，后来河水污染，鱼虾几近绝迹。“现在又慢慢回来了。”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河啊，就像个人，病了又好了。”正说着，老人的钓竿突然一沉。一尾金灿灿的鲤鱼跃出水面，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