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海相拥

辽宁日报 2025年06月16日

夕阳洒满金石湾沿海滩涂。

历史厚重、景色优美的营口港。

丹东鸭绿江河口的鸟浪。

风车落日伴辽河。

大连星海湾大桥夜景。

朝阳大凌河上嬉戏的天鹅。

主笔 赵雪

世人皆爱言水,情致万端。

山水相依,这水的形质便也与山一样,南北迥异。说起江南的河水便有“澄江静如练”的温柔眉眼,“孤帆远影碧空尽”的空远清秀,其中尽是烟水望无涯的婉转心肠。而到了塞北,河水则都如“蜿蜒千里入汪洋”般狂放,“黄河远上白云间”状苍凉。

贤者以水喻道,墨客临水寄兴,千年文脉,皆融于那滔滔碧波之中。

泱泱大河,原本就是大地血管里液态的月光。

在辽宁,水脉丰盈如天赐琼浆。数百脉水系如银绦纵横,自燕山余脉与内蒙古高原南麓奔涌而下,于渤海黄海之滨舒展臂膀。它们或湍急如骏马踏谷,或沉静似玄圭铺地,最终在辽西走廊的臂弯间碰撞,完成对沧溟的壮丽奔赴。而这一路奔流也有着各自的风采。辽河的浊浪里沉浮着远古的渔歌,带着大兴安岭余脉衔来的松风岭雪,在科尔沁沙地边缘舒展筋脉,以雄浑之势切开辽北平原的苍黄,滔滔清流将隔不断的锦绣,尽数倾入辽地四季。大凌河则似青铜古剑,在燕山上劈开深邃河谷,流水间裹挟燕赵悲歌的铮铮回响。浑河、太子河在沃野铺展,以千年不倦的润泽,哺育出沈阳城阙的巍峨、辽阳古塔的斜阳,河水流经处两岸皆是稻浪翻涌,像是黑土地深沉的呼吸。

与奔涌的大河不同,辽宁的海更像辽地向洋而生的蔚蓝门户。渤海湾似母亲的臂膀,环抱营口、盘锦,助万吨巨轮吞吐碧浪;黄海则敞开浩荡襟怀,包裹着大连星海湾的华灯映亮惊涛。那海平线上时常有货轮如织,鸥鸟追着浪花滑向远方,潮汐涨落间装满的是辽宁人开放的胸襟。

而在那河海相拥处,便成了造化的神工殿堂。双台河口湿地,丹顶鹤涉水而舞,长腿搅碎云影;斑海豹伏于沙洲,长睫揉碎月光。碱蓬草织就的红毯总是会随潮汐涨落明灭,退潮时留下蜿蜒水线,辽河口“潮汐树”,经亿万年潮汐雕刻,枝状水道在滩涂上生长蔓延,宛如巨树拓印于洪荒泥板,朝生暮死,日日新妆,描绘着只属于辽地的河海热恋。

辽宁的河海,是文明的脐带,亦是性格的熔炉。河湾里泊过闯关东的梦想,渡口老槐树听过卖货郎的吆喝。辽宁人的血脉里,既奔涌着裂山石的河魂,更翻滚着纳百川的海魄。

当暮色在河海交界处洇开淡金的晕染,晚风便掠过河床稻浪,衔起水泽泥香,漫过港樯错落的村烟,扑进海的怀抱。在这茫茫辽地之上,千流百川万万年循环如此奔流不息,不舍昼夜奔赴海洋,如赤子归乡。最终在岁月的河床里渗透成文明的甘霖,滋养出沃野间岁岁丰饶的诗行,漫卷风吹稻花香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