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芳甸

辽宁日报 2025年03月27日

主笔 赵雪

辽河拐过第九道弯时,将最丰腴的腹地留给了台安。台安的水纹里沉淀着古渡漕运的繁华,滩涂上生长着候鸟驮来的星辰,连吹过海滩的风都裹挟着五谷的醇香。

这片被河水反复誊写的土地,是大自然的恩赐,处处都装满福泽。

辽河张荒古渡口的黎明是被摆渡人的长篙点亮的。辽河岸边,千年渡口的石阶化作时光的琴键,锈色斑驳的拴船桩上,苍鹭啄食着浪花翻出的银鳞;复建的古码头旁,绿头鸭踩着旧时商船的倒影。这座承载着数百年漕运记忆的古渡口,是台安昔日“争流之景”的时光碎片。当农民踩着春汛的尾巴插秧时,总要与古渡碑亭畔梳羽的白鹤颔首致意——这些远客便振翅而起,羽翼掠过春日辽河的层层细浪。

而当“县花”福禄考开成海时,台安又成了大地的调色盘。这种远渡而来的花卉,在辽河三角洲的碱土里寻到新的故乡。五月熏风过处,粉紫的花毯从西佛镇铺到新开河镇,花农们弓腰采撷的姿态,与湿地深处收割芦苇的身影遥相呼应。最动人的是薄暮时分,晚霞将花田染成绛色,空中迁徙的鸟群常常误把花海当作倒悬的天河,徘徊着不肯南去。台安人也深谙这“欢迎”的花语,总在国道旁摆满盆花,让往来货车载走缕缕甜香。

离休干部朱继武窗前的福禄考总会比别处红些。这位97岁的老兵每日都会擦拭他的那些军功章。昔日的枪炮声化作他手背上的老年斑,硝烟也凝固成助听器里的嗡鸣。窗台上摆着的那个望远镜里,望见过解放天津时的红旗,也望见过生态观测塔上与鹤同眠的守夜人。

当然,美味也是这里必不可少的一道风景。

当冯巩在春晚舞台喊出“台安炖大鹅”时,整个县城便沸腾如滚开的铁锅。这味道是台安土地写给天空的情书。辽河岸边散养的白鹅,佐以美味的酸菜,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像湿地收割后的秸秆在霜降里爆裂。最地道的吃法是要配新捞的湿地菱角,粗粝的鹅骨与粉糯的菱肉在唇齿间碰撞,硬朗的北国风物与温软的江南情致便在此和解。如今国道两侧的餐馆,家家支起直径三尺的铁灶,熏鹅的果木烟霭与过往货车的柴油味交织,描摹出独属交通要道的市井风情。

花卉大棚的补光灯将福禄考染成星云,朱继武老人家门楣上的“光荣之家”牌匾,始终泛着温柔的铜色。当迁徙的鹤群掠过张荒古渡口,羽翼下是波光粼粼的稻田。这方把漕运繁华、英雄血脉与五谷炊烟编码进DNA的福泽之地上,即将收获的是属于下一个千年的金黄穗浪。

这就是台安,九曲辽波福泽浸,半卷霓虹半卷霞,福运道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