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待放

辽宁日报 2025年03月26日

刘江埘

晨雾还没散尽,北风沿着桃树枝干的纹路游走。青灰色的枝条泛着暗红,像刚结痂的伤口。桃树枝上的裂口处,鼓着三粒芽孢,蚕茧似的裹着绒毛。

远处的烟囱吐出白气,和天上压着的云混作一团。穿薄羽绒服的老人从树下经过,把刚解开的拉锁又拉回去。枝桠间突然爆出细碎的响动,两只麻雀在打架,蹬落了去年秋天没掉净的枯叶。半片黄叶子粘在芽孢上,倒像给新生的花苞打了补丁。

正午阳光刺破云层时,整棵树都感觉活过来了。树皮下流动的汁液在阴影里显出轮廓,像老人手背上突起的血管。最大的那个花苞松动鳞片,露出丝绢质地的内里。风突然转了向,裹着中午饭口飘来的蒸馒头味道,把花萼吹得微微发颤。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积雨云在天边堆成铁灰色时,最先舒展的花苞已经能看见粉色内壁。水滴砸在树皮上的瞬间,整串芽孢都在发抖。雨里夹着冰碴,打在去年残留的桃胶上,凝成琥珀色的泪滴。

穿堂风掠过楼宇间隙,折断的枯枝敲打着三楼的铁皮雨棚。蜷缩的花苞们挤得更紧,鳞片缝隙里渗出的黏液结成透明硬壳。麻雀早躲进空调外机后头,只探出个褐色的脑袋。

第二天霜挂满枝头时,裂口处的芽孢破开冰壳。五片花瓣挣出条缝,像婴儿攥紧又松开的手指。阳光漫过水房的热力管道,蒸汽把冰凌化成水滴,顺着绽开的花瓣往下淌。背阴处的花苞还裹着冰甲,朝阳那面已经晒出淡红的血丝。

穿毛呢大衣的女生在树下拍照,镜头刚对准最高处的花苞,一阵风卷着沙尘扑过来。她转身跑开的工夫,那朵半开的花被掀掉两片花瓣,剩下三瓣歪斜地挂着,露出里头鹅黄的蕊。清洁工把散落的花瓣扫进铁簸箕,混着碎纸片倒进垃圾车。

暮色降临时,剩下几粒花苞还在膨胀。供暖季延长的水汽爬上玻璃窗,和花苞表面的绒毛一起结霜。明天或许有雨,或许放晴,枝桠间的嫩芽已经顶破树皮,在倒春寒里蜷成螺旋状的绿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