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激荡

辽宁日报 2025年03月07日

主笔  赵雪

大凌河在很早的时候,是被人们叫作白狼河的。作为东北最为古老和最负盛誉的水系之一,沿流经过处,皆山川壮丽,物产丰饶,其舟楫之利,滋养之功,均被载在史籍。

但骄傲的大凌河在游荡到喀左之后,陡然西折,河水如盘古挥动的巨斧,劈开了燕山余脉的那道青铜脊梁。在紫砂矿脉与玄武岩层间凿出了一道百里长峡,于是便有了用万年光阴冲积而成的喀左这片山河秘境。

喀左,这座被《水经注》记载为“白狼水”奔涌之地的古城,在凌河第一湾的漩涡里,以山河为经,以文明为纬,编织出了一曲跨越数千年的激荡长歌。

当《诗经》的“河水洋洋”还在此地演绎时,大凌河就已经孕育出青铜时代的晨星。鸽子洞遗址的灰烬层中,碳化的野粟粒与斑鹿骨镞静静相拥,将旧石器时代的生存史诗封印在数米厚的文化堆积里。洞壁上有赭石绘就的狩猎图。考古铲插入岩土,当触碰到第五文化层时,新石器时代的玉璇玑突然转动,将红山文化与仰韶文化的星轨在此交会。

第一湾的惊涛里,沉浮着孤竹国的青铜残片。河岸台地上出土的蟠龙盖罍,盖顶的夔龙纹仍在吞吐商周的风云。拂去一件件青铜器上的铜锈,铭文间似有编钟奏响《大武》乐章——曾几何时,也许这里不仅是中原王朝的北疆屏障,更是《竹书纪年》里“九夷来王”的文明十字路口。

当然,在喀左,山河的馈赠远不止于此。

凌河边生长着红紫色的南沙,像极了女娲补天的五色遗石。工匠的刻刀在泥坯上游走,窑火在龙窑中升腾,紫砂壶上被勾勒出多彩的花纹——在喀左,紫砂匠人揉捏的不只是陶土,更是山河的魂魄。

这方山河演绎历史,塑造器物,也淬炼着子民的性情。

香飘百年的塔城陈醋,是微生物们的时空交响。各种创新味道的陈醋从于润远和他的团队手中源源不断地诞生。醋蕴养着一方人的性情。它让山西人坚忍果敢,让四川人火辣豪爽,却给了喀左人好客执着的基因——因为那琥珀色的浆液中不仅沉淀着的有烈酒的粗粝,也有黍粟的温厚。这是来自游牧与农耕文明交会地的独特馈赠,是五谷精魂转化成的舌尖上的山河密码,更是独属于喀左岁月凝练的醇厚味道。

大凌河依然流淌得热闹,暮色中,青铜器的绿锈与紫砂壶的朱泥在霞光中交融,陈醋的醇香与河水的腥咸在晚风里交织。站在这片土地上,能听到历史的回响,感受到山河的力量。

喀左,正以它的独特风物和深厚文化,向世人展示着它的脉脉风情,等待着更多的人去探索、去领略它独一无二,难以言喻的韵味。

往昔千秋岁月,喀左皆以山河为笔,未来奋进之路,也终将会以这方山河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