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哲
从儿子自外归来的鞋底,看到了天气变化的讯息,鞋边儿上的小小雪花儿,如几片单薄虚弱的羽毛,绵软无力地黏在鞋底,任凭孩子进门前用力地踩跺,还是没能彻底抖落,真是黏得可爱。
孩子进屋后简短的话语透着邂逅初雪掩不住的喜气!尽管夹杂着几声咳嗽,但听起来并不刺耳。那是少年稚气与青年沉稳混搭的气息,既有貌似成熟的老成,又有少年的活泼顽皮,听起来很受用。
我知道那场期盼已久的雪,终于大大方方而又悄无声息地隆重莅临了!那么多浩浩荡荡扑簌飘落的精灵仙子,覆盖在深冬久已灰蒙的大地上,那么执拗地不肯放弃哪怕一寸裸露的肌肤,无声铺开的惊喜,瞬间给冬天披上一套盛大绒装!
下雪,真好。
我知道园子里那些冬眠的菠菜此时已经穿上厚厚的水晶盔甲,再也不会在西北风里搂着可怜巴巴的叶片颤抖,它们用雪花织就的被子,铺张着低调的奢华。
推开房门看雪,比打开窗子看雪更加隆重,视野里的世界也更真实真切,连睫毛和脸都融汇在扑簌的轻软里。站在门前台阶上,头顶有一块屋顶的遮挡,所以不必戴帽子,就能安心欣赏雪花奔赴大地怀里的风姿,同时不会踩乱满园清雪铺就的素锦。
放眼望去,院子前面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路灯橘黄色的脸并不透亮,昏暗的灯光,刚好把自己小小的周身渲染开,雪花从天空深处纷纷落下来,到路灯周围都变成了粉色与橘色交辉的颜色,一个劲儿地飘落,一朵朵漂亮的雪花,娇羞着并不抬头。我听见雪落的声音极轻,像把雨点敲碎,然后把那些碎玉裹住一层极薄的软布掷下……雪已经将院子全部盖住,像白砂糖与白丝绒按比例神奇搭配的白,白是白得纯粹,因为没有阳光的照耀,这白色并不招摇,更多的是乖巧温顺、清雅万分。
我不忍踏了这端庄清雅,准备转身回屋,抬眼看见对面楼上好多窗口亮着灯,一定也有好多在窗前看雪的人,人们用一年的时光,耐心等待一场雪出场。
下雪,真好。孩子的感冒渐好了,年关的脚步近了。干净的雪让所有的眸子,写满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