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尚品东越学校智慧课堂使用电子屏的同时,仍保留板书教学。受访单位供图
锦州义县七里河镇中心小学学生在课间做眼保健操,防止眼疲劳。 本报记者 白复海 摄
制表 隋文锋
本报记者 许蔚冰 刘 桐 白复海 见习记者 曲 琦 姜 雪
引子
有关教学中电子屏幕的使用,自它出现在中小学课堂上以后就产生了很多疑问:孩子们对着电子黑板上课是什么感受?学生和家长到底是排斥还是赞同?他们在面对电子屏时会产生怎样的忧和喜?
为了弄清楚电子屏在学习和生活中带来的影响,本报记者深入四座城市的多所中小学,不仅倾听孩子和家长们的声音,更直击他们面对电子屏时的内心感受。
动身前记者对采访对象进行了多重设置,以期获得相对客观的结论:接受采访的学生要分布在小学、初中、高中的不同年级;不能仅针对城市校园,还必须包括农村中小学;每次提问时不夹带观点,且要从多个角度、通过多个问题交叉印证;其中一路记者还仅仅以询问“学习累不累”为由与被采访学校和学生对接,这个善意的举动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免孩子们预设答案,进而表露真情实感……
12月12日,一场有关电子屏教学的讨论在多地同时展开。
电子屏虽好
纸质书更“香”
来到本溪市实验小学,从各个年级里随机抽选的15名同学跟随记者进入了学校会议室,在校长和老师离场的情况下,关于电子屏感受的采访开始了:“哪位同学能讲一下,用电子屏上课时的感受是什么?”
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围拢在椭圆形会议桌前面的同学们顿时安静下来,沉默中一名男同学举起了手,“记者叔叔,你能说出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是什么吗?”
举手的同学是本溪市实验小学6年4班的孙国轩,他用一个反问表达出对电子屏的看法,这出乎记者预料,现场再度恢复安静。
“是水星!”隔着3个身位的另一名男同学突然脱口而出,他是5年2班的张振宇,发现记者有些吃惊后,他继续说,“我还知道距离太阳最远的行星是海王星。”
关于太阳系八大行星的讨论开始让现场活跃起来,也打开了同学们电子屏使用的话匣子。原来,本溪市各中小学使用的电子屏里安装有一个星球介绍的软件,学校老师常在课堂上借助视频讲解各大行星的关系、距离、形成等知识。
“电子屏播放的视频让我看到了地球是怎么自转的。”4年1班的刘雨菲说。现场讨论至此延伸到对电子屏的感受:“很直观,更容易理解老师讲的内容了。”3年3班的韩思瑶说。
类似感受还出现在沈阳市南京一校长白岛第一小学,2年9班的同学刘希佳说,“电子黑板”具有触屏功能,一节音乐课能在屏幕上体验到十多种乐器,很生动。学校推行的“智慧黑板”也让同学们印象深刻,“电子屏色彩漂亮,学习知识更快了。”学生周亚芳说。
锦州市第一高级中学高三八班的张涛告诉记者,“生物课、物理课上有大量的图解,用电脑作图方便快捷,老师在电子屏上作的‘单摆实验’让我印象深刻。”
鉴于电子屏存在的诸多优点,记者提出了第二个问题:“电子屏教学是不是很受同学们欢迎?”本溪市实验中学10名接受采访的同学不约而同表达了相反态度。7年14班的周鹏飞在讨论中表示,“平时用带有电子屏的设备看书时无法集中注意力,屏幕上常会跳出来广告,容易打断学习思路。”
这个抱怨带动了同学们的讨论热情,7年11班的邓宇直言不讳,“我更喜欢纸质书上的墨香,它比电子书更能让我聚精会神。”
本溪市另一所中学8年7班的刘志恒在讨论中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课堂电子屏上面,“看电子屏时间长了,眼睛会干,有时还会疼。”这再次引起了同学们的共鸣,“我希望电子屏别太亮。”8年6班的赵飞说。
对视力的担忧和对知识的渴望,犹如天平两端砝码,成为同学们面对电子屏幕时需要反复权衡的心结,类似心态也让家长们深感其忧。
电子化带来隐忧
孩子视力有所下降
“我12岁的儿子能把种土豆讲得头头是道,比我知道的还多。”王虹姣说。她是本溪市实验小学6年4班学生周宇的妈妈,面对课堂上使用电子屏的感受,她一言以蔽之,“让我儿子变得更聪明了。”
在王虹姣看来,学校借助视频播放讲授土豆生长,激发了孩子们的学习热情,“能掌握不少新知识,在菜市场我儿子还给菜农讲土豆防病知识,引来不少夸奖。”
同样认为电子屏教学能让孩子变聪明的还有大连市西岗区大同小学的学生家长姜莱,“课堂上电子屏播放的一些图片或者视频,不是传统板书能替代的,能帮助孩子快速接受新知识点。”
沈阳市南京一校长白岛一分校学生家长付女士告诉记者,她的孩子以前最不爱读课文,有了电子屏教学后,现在通过画面就能把课文内容叙述出来,“学习越来越好,回家后也总跟我讲课堂上学到的新知识。”
采访中,电子屏能促进孩子学习的观点出现在所有受访家长的讲述中,但同时带来的隐忧也让他们不吐不快,“虽然电子产品能提高课堂效率,调动孩子学习积极性,但朝北的教室存在反光问题,对孩子视力影响很大。”沈阳市南京一校长白岛第一小学等候孩子放学的滕女士说。
家住沈阳市浑南区的闫女士直接把孩子视力下降的原因归结到了电子屏上,“学校电子屏有些老化,色彩不清晰,屏幕时常晃动,这两天孩子放学后总嚷着眼睛发干。”
锦州中学一名高一年级学生家长刘先生甚至有些无奈地表示,“说句玩笑话,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清华北大,近视度数长个一二百度,好像也能接受。”
针对电子屏引发的视力下降问题,接受采访的家长们碍于多个因素均表达得比较含蓄委婉,不过在非正式场合,家长们便不再遮掩了。
连日采访中,记者深入多个城市的不同家长群,发现对教学中电子屏的“吐槽”居高不下,主要体现为:部分学校课堂上使用电子屏教学的时间过长;部分学校的电子屏老化严重;部分教师过度使用电子屏,敷衍学生。
家长们一致认为是这些原因导致了孩子们视力下降,不久前国家卫健委发布的一组数据更加剧了这种担忧:2023年全国儿童青少年总体近视率为52.7%,超过一半的儿童青少年存在视力问题。其中,小学生为35.6%、初中生为 71.1%、高中生为80.5%,6至10岁低龄儿童的近视现象出现明显上升趋势……
还有家长对学校的电子屏使用问题向教育主管部门反映:学校大量使用电子屏幕取代传统板书,导致学生们视力疲劳,牺牲的是学生们的健康。作为学生家长,希望教育部门对大屏幕的使用限定时长,以传统黑板书为主,或完全恢复传统黑板书。
一名家长甚至发布视频提出了电子屏教学的更多问题,并呼吁中小学进行抵制——“我是一名80后女家长,我想问一句,学校能不能把电子屏黑板换成以前的正常黑板?以前学生没几个近视的,现在从一年级就戴上了眼镜。对电子屏和电子产品的过度依赖,让孩子的创造能力受到削弱,碎片化阅读也对写作能力、逻辑能力造成了影响,学生容易产生网络依赖,缺乏独立思考能力……”
保护孩子视力
限制电子屏使用时间
随着电子屏深入孩子的学习和生活中,一幕幕应对电子屏的争吵开始在不同家庭轮番上演。
本溪市一所小学6年5班的同学陈博告诉记者,他和爸爸曾因电子屏吵过架。当时是辽篮总决赛期间,陈博盯着家中的平板电脑打算把比赛看完,“半场的时候我爸一把抢了过去,然后就关机了。”
陈博得到的理由是“上课时就盯着电子屏看,回家后再抱着平板电脑不放,还要不要眼睛了?”陈博为此一周没和爸爸说话,直到妈妈介入后才重归于好。
类似的家庭争吵还发生在本溪市实验小学5年2班的周美琪身上,“在我3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妈妈递给我一副眼镜,让我上课时戴上。我并不是近视眼,觉得戴上眼镜不漂亮,就没听她的,结果被批评了一顿。”
当时周美琪妈妈为她准备的其实是一副蓝光眼镜,据说能防止电子屏辐射,但是因班级里没有其他同学佩戴,周美琪抗拒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锦州中学高一年级学生家长刘先生看来,孩子的用眼问题,每个家长都非常关心,这当中就包含了课堂上的电子屏使用。
那么,电子屏是否如家长们担心的那样引发视力问题吗?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眼科主任医师、眼科学博士许建华告诉记者,电子屏发出的蓝光辐射会导致眼睛疲劳、干涩,甚至加速眼睛老化;同时,高亮度刺激和屏幕闪烁也会对眼睛造成伤害,瞳孔需要不断收缩来适应,造成睫状肌长时间紧张,引起视力下降;另外,长时间注视电子屏幕会导致眨眼次数减少,泪液蒸发更快,可能出现干眼症状。
但许建华并不认为学生近视眼现象完全是由教学电子屏造成的,“引发近视眼的原因有很多”,她建议:“学校的电子屏使用时间要得到控制,同时孩子们要坚持户外活动,平时注意用眼卫生……”
许建华的建议得到了不少家长的认可,大连市东港中学教育集团学生家长张冉认为,孩子的近视并不全是课堂上一块电子屏的事儿,平时的用眼也很重要。
锦州中学高一年级学生家长刘先生表示,“相对于在学校里看电子屏幕,我更怕的是孩子在家里无节制地使用手机,尤其是晚上关了灯躲在被窝里玩,这种行为对孩子眼睛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为了有效应对电子屏带来的危害,各地中小学目前已展开了相应行动,本溪市教育部门推出了几项硬性规定:每节课的使用时间不超过12分钟、字号大小要让学生一目了然、精准对接课程的内容和重点。
沈阳市部分地区和学校还引入了智慧教学手段,将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融入日常教学,“我们会严格控制使用时间,课堂教学和作业仍以纸质书面为主。”沈阳市尚品东越学校党支部书记武佳红说。
(文中的未成年人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