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子平
契诃夫谈写作,“请您尽可能多写一些!写、写、写……直到写断手指头为止”;傅雷说,“我素来对生死看得极淡,只是鞠躬尽瘁,活一天就做一天工作,到有一天死神来叫我放下笔杆的时候才休息”;张爱玲写道,“只要我活着,就要不停地写,我写得很慢”。由此投契共鸣者多多,余华便说“写作的捷径只有一个字,就是写”。
当然勤勉只是一方面。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为学而著的王国维便说“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换言之,写作的要点不在体裁,在思维与境界。博搜广采,偏于求旧,或多或少,资取于兹,思想汲取处,未必在新,现实的粉尘,都是历史的骨灰,历史的倒车镜里,映满现实的风景。学人多自故纸堆中翻检,且能常翻常新。思想从不空泛,时常与世俗生活联系在一起,又能脱颖而出。或卑微如尘,或高高在上,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故诗人的世界里,有着世俗所没有的宝光内涵,诗里诗外,人生纠缠,文字散落处,灵光片片。
略具形象,不求严谨,形不同而神似。文字作为介质,可以将紊乱的思绪整理成章。解构不是拆毁或破坏,是对形而上学的一种思考,心存空寂,方可笔酣墨浓。绘画的源头在真山真水,真花真草,或曰在于切实的视觉经验,神游物外,景造笔下,所有虚构皆有现实的来源。写作则是对旺盛生命力的记录与表达,以生命记录人生,并以此捍卫自身的记忆与价值。帕斯卡尔说:“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正是由于它,而不是由于我们所无法填充的空间和时间,我们才必须提高自己。”
与作家相对应的标的是读者,就读者而言,从无知的懵懂,到未知的懵懂,除了多读,别无他法。布尔迪厄《文化资本》一书中提及,文化消费具备门槛性,晓物理,知时务,消费者只有在文化资本积累达到门槛值后,方能消费更高阶的文化产品。以先觉觉后觉,图书新品种开发的本质,即价值的提升。
“如果我睡觉时流出了眼泪,别叫醒我,她在梦里”。写作是形容词,不是动词,阅读也是。如果一段文字,让你百感交集,产生特殊记忆,那未必是因为其中的文采,而是文字的表达吻合了你此间的心境。文字有灵性,与其说你偶遇了一段话,不如说你邂逅了一个相似的灵魂,还从中读出了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