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明
坐在空调前,怀念一把折扇。
团扇是美人用来遮面的掩映,羽扇是智者指点江山的武器,蒲扇是邻家大妈评说张家长李家短的道具。折扇,则是生长在中国文人手中一株永不凋谢的精神之花。
轻轻舒展开一把折扇,会有一缕古典的清凉扑面而来,让人想起江南,想起杏花春雨,想起沈周与唐寅,想起已成绝响的风流。
中国文人对竹与纸的偏爱,使它们在中华传统文化传承中有着一席之地。文明史上,竹与纸构建了中国文人的天地,一张宣纸、一支竹管狼毫,是他们挥洒抱负、抒发感慨的天地。“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与纸,承载了多少故事啊,足有几千年那么长。折扇,把中国文人念兹在兹的竹与纸移植到文人的手中。以竹为骨,以纸为肌的折扇,一旦撞击到文人的心弦,便产生了久远不绝的共鸣。
如果只有竹与纸的物质外壳,折扇不会成为中国文人的禁脔,真正让文人和折扇结下不解之缘的是绵延了五千年的文化。中国文人,用手中的狼毫,用心底的诗书画印为折扇灌注了灵气。从此,折扇才真正具有了气质与中国品格,成为中国古典文化中一个富于象征意义的符号。从那以后,折扇与儒巾、青衫、狼毫结下了不解之缘,带着几分轻狂、几分倨傲、几分风流,一起优游岁月,行吟千年。
终于到了现代,一把挥洒了千年的折扇,到了要收拢的时候。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折扇,慢慢地走出了人们的视线。折扇,开始仅限为古装戏里的道具和收藏爱好者橱柜中的展示品。常常伴随文人们的由折扇变成了手机,变成了昂贵而现代化的空调与电风扇,很少有人再想起折扇。
折扇体现出一种闲适而安逸的生活方式,一种胸襟,一种气度,一种难以复制的情怀。我们有意或者无意间放弃了一些东西,那不只是无用的负累,还有被忽视的珍宝。
空调与电扇,只能去除表象的燥热,却制造不出本质的清凉。先贤早就说:“心静自然凉。”恰恰在制造人们心底的清凉方面,现代工业文明有时候却是苍白的。
空调和电扇是物质的,折扇是精神的。怀念一把折扇,如同怀念一段已经合拢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