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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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往事》带我们推开几十年前的“韩家大院”，揭开一个世纪里一个传统家族的沉浮。借由信件、日记、老照片和访谈，作者徐泓用先辈悲喜交集的人生经历与彷徨求索的精神世界来对接大历史叙述，力图以个体来展现时代的宏阔与复杂，为每一个生命寻找其独特的存在价值，从而勾画出多层次、立体的历史图景。

《韩家往事》记述了天津“八大家”之首的“天成号”韩家所经历的百年风云。韩家姐妹是20世纪中国女性中最早接受现代教育的一代先驱，她们的际遇与选择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个世纪里一个家族的沉浮。本书以韩氏家族为中心，旁及梅贻琦、傅铜等家族，以此吸纳更厚重的历史容量，也折射出更丰富的时代底色。徐泓说：“书中讲的都是我母亲家族的往事与故人，面对百年变局，他们做出过怎样的求索和选择，至今仍有借鉴意义。”徐泓以韩家为中心给一批知识分子的悲欢人生留下真实历史记录，史料价值颇高。

徐泓写了母亲韩家四代的家史，母亲的姑姑们“韩家姐妹”五人，夫婿有三位大学校长：梅贻琦、傅铜、邝寿堃，还有一位嫁给了爱国将领卫立煌。这个家族的故事，串联起了一些重要的历史人物和事件。知名出版人李昕说：“过去，我们所读到的家族史，同类的似乎并不多见，记忆中只有写张元和、张允和、张兆和、张充和四姐妹的《张家旧事》与之相似。但这本书的内容显然丰富多了，它整整记述了韩家几代人的故事，时间跨度在百年以上，涉及20世纪知名的知识分子、学者专家上百人。”

徐泓从“我的母亲韩德常”开始写起，韩德常，一位中国女性的名字，写在《韩家往事》第一页第一行。“翻开母亲留下的老相册，逝水流年，厚重、沧桑、斑驳的历史碎片，在褪色的黑白影像中流淌出那一个时代的风情。”这是一次非凡的叙事，作者的生母韩德常是一位音乐家，写出过《摇啊摇》等传世儿童歌曲。从她的名字开始，逐渐展开一幅名人画卷：“南开校父”严修、“国学大师”梁漱溟、音乐家刘天华、教育家张伯苓、清华校长梅贻琦、地质学家袁复礼、抗日名将卫立煌、罗素唯一中国弟子傅铜、数学家丁石孙、文学家翻译家杨绛……他们都和韩德常有或远或近乃至千丝万缕的联系。

洋洋洒洒近600页的一册家史厚重庞大，涉及清末迄今100多年，一家四代近百人的过往种种。为往事提供新见史料，是《韩家往事》叙事的优长。包括家族记录，细节丰富，勾画出多层次的历史图景。《韩家往事》不仅触摸和感受了一个家族的历史脉搏与情感记忆，更绵延拓展描绘出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教育救国、科学报国的族群图像。

《韩家往事》全书五章，分别以“南柳巷25号”“燕京大学”“清华园甲所”“麻线胡同2号”“燕东园40号”为题，看似无厘头，实则串联起韩家人的重要生活场域，进而勾勒出近百年来韩家人的身影。

韩家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是20世纪初中国女性中接受现代教育的一代先驱。女性的足迹遍布家族生活各个领域，与家族史、日常生活史相关，也与现代中国的女子教育历史密切相关。韩家往事中的人物并不普通，韩家女婿中不乏中国近现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显赫的家世背后是寻常人家的烟火生活。作为微观史，作者强调来自个体与日常的力量，这恰恰是作者看待个体史的一个重要角度。

徐泓为家史写作准备多年，做了大量访谈和资料收集。写作之前，徐泓制定了详细的采访计划，希望尽其所能，将能够访到的人都访到。在长长的采访名单中，梅祖芬是徐泓最主要的采访对象。梅祖芬是梅贻琦的小女儿，徐泓走进她家门的那一年，梅祖芬已经是91岁的老人。“采访很顺利，我们聊了两个下午，六个多小时。到底是亲戚，见面特别高兴特别亲。”梅祖芬对人生跌宕的平和淡定、对命运无常的隐忍坚韧，还有那简洁直率的陈述方式，都令徐泓欢喜和感动。她为其单独做了一篇附文，专门讲述梅祖芬的故事。

徐泓的写作是具有挖掘性的，她曾专门到香港采访三舅韩德扬，“因为韩家的事，三舅最清楚。”他在卫立煌撤离北平时跟着上飞机到了广州，并且他与梅贻琦在广州、香港都有过直接接触。徐泓和三舅谈了三天。韩德扬2000年因癌症去世，徐泓说，幸亏有采访。2015年，徐泓去美国，采访了梅贻琦的大女婿皮特毛，韩家离散前最后的一张大合影，就是他拍摄的。2023年，徐泓再次赴美，99岁的皮特毛已经住进了老人院。见到徐泓他立刻说：“你怎么还没写出来？我以为你早就写出来了。”徐泓说：“我已经写出来了，在审稿。”十几天后皮特毛去世了，徐泓是他见到的韩家最后一个人。

家族命运和国家命运参差交织，但这些芜杂历史资料在徐泓这里驾驭从容，处理得简洁、准确、扎实、克制，充分展示了她的非虚构写作功力。无尽的往事与无穷的故人在《韩家往事》一书中以另一种形式重逢，汇聚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