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文
村支书姚二嘎经过软磨硬泡,总算说服了刘老侃把自家的院墙缩回一米半,让新修的4米宽的水泥村路得以在他家的门前通过。
院墙缩回一米半,让刘老侃家院子的面积减少了18平方米,相当于院子面积的一成半,这在刘老侃的心目中,可不是个小数目。要不是姚二嘎天天盯着他一口一个“老侃叔”叫着,还把自己姑爷买的两瓶好酒送给他,他说啥也不会把院墙缩回去。
刘老侃站在大门口,看着原本是自己院落的一部分变成了水泥村路,总觉得自己上了姚二嘎的当,吃了姚二嘎的亏,就在水泥村路上狠狠地跺几下脚说:“路面整这么宽,纯属吃饱撑的!”
姚二嘎抓住新修水泥村路的机会,把村东头的一片乱石滩改造成了文化广场,给村民提供一个休闲健身的场地。为让文化广场更好地发挥效用,姚二嘎组建了一支老年秧歌队,从县文化馆请来专业人员进行了5天培训。结果像姚二嘎所期望的那样,每天晚饭后,扭起来的秧歌队,就成了文化广场的一道美丽风景。
秧歌队成员去文化广场,刘老侃家的大门口是必经之路。因为新修水泥村路挤占了刘老侃家的院子,刘老侃的心里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觉得从他家门前路过的人都不领他的情,好像他应当应分似的。因此,他对过往的行人怀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抵触。他不是秧歌队的成员。姚二嘎让他报名时,一口一个“老侃叔”地叫他也没答应。不仅没答应,他甚至还生气地说:“不年不节的,成立秧歌队,纯属吃饱撑的!”
一天,高二庆拿着两把粉红色的扇子路过刘老侃家的大门口,与刚走出大门的刘老侃打了个照面。高二庆是刘老侃儿媳妇的亲二叔,两个人平时走得很近。见到刘老侃,高二庆热情地打招呼:“我说亲家公,你不是挺喜欢扭秧歌吗?咋不参加秧歌队呢?听到大秧歌乐曲,你不觉得身子骨痒痒吗?”以往,刘老侃对高二庆肯定是笑脸相迎,说一些让高二庆高兴的话,但眼下刘老侃却非常冷漠地说:“我可没那闲心,扭那玩意纯属吃饱撑的!”说完,就关上大门回了院子。高二庆过去没多久,一曲大秧歌就响起来了,站在院子中的刘老侃,望着村东头的方向,身体不由地扭动起来。
又一天,朱素艳拿着两把彩色的扇子路过刘老侃家的大门口,碰巧与刘老侃打了个照面。朱素艳是刘老侃妻子的姨家妹妹,非常尊重刘老侃,刘老侃也很尊重她。见到刘老侃,朱素艳半开玩笑地说:“我说大姐夫,你咋不去扭秧歌呢?你不是很喜欢扭秧歌吗?扭秧歌是活动身体的最好方式,身子骨活动开了,浑身哪哪都舒服,就睡得好、吃得香。你咋就不去呢?”刘老侃听了,没像以往那样客气地回朱素艳的话,而是带着些嘲讽的口气说:“我可没那份闲心,不年不节的扭秧歌,纯属吃饱撑的!”朱素艳听了,立即回应道:“我说大姐夫,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拉倒,别阴阳怪气地给我话听。”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朝村东头走去。
刘老侃回到院子里,一曲大秧歌乐曲响起,他面朝文化广场的方向,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没过几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刘老侃家的门前。车上下来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这是刘老侃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三口人见到眼前的景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这水泥村路修得太好了!又宽敞又平坦,车开进来真是方便多了。”刘老侃的儿子说。
“是啊是啊!上次回来就听说要修水泥村路,没想到修得这么快,咱回来再也不会晴天满车土、雨天满车泥了。”刘老侃的儿媳说。
“这路修得这么宽敞,我感觉是爷爷把院墙向里缩了一大截,腾出很大的地方用来修路,让全村人行车走路更方便。”刘老侃的孙子说。
此时,正准备打开大门的刘老侃,已经听到了儿子一家三口人的说话声,他佯装咳嗽两声,便打开大门说:“你们回来了?咋不事先打个电话说一声。”
“也不需要您准备啥。”儿子说,“也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所以就没打电话。”
刘老侃说:“你们可算回来了!姚二嘎修了这么宽的水泥村路,纯属……”
“您是说,这水泥村路修得这么宽是二嘎书记决定的?”刘老侃的儿子抢过话茬说。
刘老侃说:“不是他决定的还能是谁决定的?修这么宽纯属……”
“这决定太正确了!”刘老侃的儿子赞许地说。
刘老侃说:“关键是他硬劝我把咱家的院墙缩回了一大截,纯属……”
“应该的应该的,”刘老侃的儿子打断父亲的话说,“您这一让,对面来车就可以错开行驶了,咱家的门口也宽敞了。”刘老侃说:“那也用不了这么宽!纯属……”
这时,一声车笛响,姚二嘎开着一台电动三轮车过来了。见到刘老侃儿子一家三口,姚二嘎下车寒暄几句,然后高兴地说:“多亏老侃叔把院墙缩回了一大截,不然水泥村路就要在这里成为瓶颈。今晚电视台要来咱村采访,老侃叔就准备说说把院墙缩回一大截是咋想的吧?”
“你说缩回一大截是咋想的?纯属……”刘老侃看了看儿子一家三口,然后又说:“我自愿的,为了大家方便呗!”
晚上,刘老侃和儿子一家三口人都来到了村东头的文化广场。当高二庆问刘老侃今天咋来了,他有些难为情地说:“你说今天咋来了?纯属……我自愿的,因为我喜欢扭秧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