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游

(组章)
辽宁日报 2024年06月19日

盛旌旗

大漠兮神游

心上总有一个远客,梦中总有一处风景。

远离沙漠,便只能神游敦煌。那是单相思一样的“寄意寒星荃不察”,那是孤苦中的“我有迷魂招不得”,那是对祖先景仰与追思中的喃喃自语,惶然四顾,心湖一溅。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跳出了王维的诗句,化为驼铃“叮当,叮当”,隔着千年风沙,百代烽火,仍然一次次强烈地拨动我的心琴。

神游敦煌,更浓烈的情愫,生发于我曾有的陇西岁月。我心飞升。1969年在武威雷台出土的文物中,有99件青铜车马组成的仪仗队。最前列是一飞奔中的马,脚踏一只飞燕,腾云踏雾,昂首嘶鸣,气势惊人——这是14年后成为中国旅游标志的“马踏飞燕”。

奔马在前,我梦至敦煌……

列车戈壁行

列车似乎在作别平野,音调呜呜咽咽,一路向西。

车行戈壁,车头如硕大的镜头,摄不尽无垠的广袤。极目望去,尽头难寻,荒凉难测,天与地倾情延伸、铺陈,没山镶边,没水嵌沿,更难觅一棵树让你的眼珠一颤……

火车一路向西,所经站点光是听名字就很文艺:张掖(古甘州)、酒泉(古肃州)、武威(古凉州)、瓜州(古安西)……

金张掖,银武威,玉酒泉,秦十万。王翰端起夜光杯,欲饮葡萄美酒,却停杯,一声轻喟;王昌龄望“秦时明月汉时关”,不禁仰天长叹;高适一捋银髯,怒目而道:“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岑参沾酒弹指,仰天而吟:“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自难忘甘州丹霞、凉州雷台、瓜州蜜瓜,火车一路向西,那里有多少离歌,多少故事,远远地,似乎听得到多少诗人的唏嘘之音……

敦煌明月夜

如观《丝路花雨》,却没有金丝绒的大幕,也没有管弦孰疾孰缓,更没有漫舒长袖的婷婷仙子。

有月,恍若明眸,皎洁澄澈。

发人幽思的敦煌月,虽无羌笛胡笳,夜风轻飏也送来些许悲凉。不叹无定河边白骨处处,不叹将军白发征夫老泪;碌碌尘世,莘莘庸人,骤生多少闲愁俗恨……

敦煌月,你满含期待地闪烁于黑丝绒的大幕之上,企求着什么?盼望着什么?一曲反弹琵琶,消融了几千载怨怼,我这从远方来览胜的游子,因心存芥蒂而面有赧色了……

月挂中天,我彳亍于敦煌城头。满目老屋旧院,历史在巷子深处发问……

我无语望月,月亦无语,人意何如?

徜徉莫高窟

踏着晨光,兴冲冲走进莫高窟,戈壁荒漠捎给我的一身燥热顿时消弭。

你好!伎乐飞天!

你好!大唐留下的弥勒佛……

飞天,衣带飘飘、玉树临风的身姿,反弹琵琶,穿梭于生死之河,那是东方哲学中清辉深蕴的一脉。

月牙泉夜歌

天空像一匹蓝色的缎子,挂满了银饰一样的星星。在瑟瑟大漠风中,我难以入眠。

心灵感应像一个秘密的邮差,经常敲响我心灵的大门。

对辽阔的宇宙有敬畏感,只要想起阳光以每秒钟30万里的速度在大地上狂奔而不伤及万物,我就想到人类的渺小。

夜晚的星空神秘、浩瀚,漫漶着无边的美……

玉门关一叹

浮想间,且听一声轻叹:这便是玉门关……

身在漫漫荒原,思绪却如此葱茏,一句句古诗像久别的老友,热辣辣地抱住你,不过一两声呼唤,已令你热泪盈眶!

撞开眼帘的玉门关,已然成了一抔草和土的夯体。“春风不度”说了1300多年,使行人到此,未语已苍凉……

阳关思故人

晚霞。西风。阳关。

彳亍于阳关,油然想起王维的七言名句,想起流传千古的名曲《阳关三叠》。到阳关,思故人,借一杯迎风的浊酒,浇心中块垒……

鸣沙山回音

晨出敦煌,只见鸣沙山迎面而立。没有过渡没有寒暄,那连绵的灰黄便与我撞了个满怀。爬到山顶,见证了沙山之美,那柔美曲线定是飞天丢失的飘带缠绵于天地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信然。你远远地侍卫着莫高窟,以滚滚黄沙,浪翻波涌,驰骋着多少旅游者的联想,腾起多少骚人墨客的灵感。

我掸去千里旅尘,投进你的臂弯。

侧耳听:嗒嗒的,是马蹄;隆隆的,是战车;猎猎的,是征旗;奋力一呼又遽然沉寂的,可是不泯的心声?

历史的鸣沙山,回音在飘荡。